“六妹,有我的首饰么?”
苏文倩是四房苏德庸的女儿,平日里学得跟她父亲一样偷奸耍滑,堪称脸皮厚。
苏笙笙倒是一视同仁,拿出了给她买的那包。
苏文倩欢喜地道了声谢,却还望着她手里的,“想必六妹这些也用不上了,不如都给了我?”
要说苏家谁最不待见她,那还是青柠。
自家小姐性子好,以往虽然苏元菱霸道,衣裳首饰都紧着她挑,但倒也还好。
可这位五小姐,有那不中用的父亲,连门亲事都没说中。
眼睛日日盯在三房,只要小姐买了首饰,必定要来讨要。
就算是府里给各房小姐添置的物件,就瞧着吧,转眼就划拉到她屋里去。
小姐见庶小姐不是这短了,就是那短了的,一问下才知道都被五小姐搜刮走了。
青柠一听这又要到小姐头上,哪能惯着,就要呛回去。
却听苏文倩笑呵呵地往下说,“五姐先在这里给六妹道喜了,回头有好东西,可别忘了接济五姐一下。”
道喜?
苏笙笙被她脸上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何来的喜?”
苏文倩捂嘴娇笑,“看我,都忘记你才刚回来。”她一边说一边拉着苏笙笙往院里走。
“季家公子来了,祖父他们中午不能回来,祖母在中堂招待呢!”
季晏礼?!
苏笙笙有些意外。
一个是因为他们也才刚到,没成想这位公子后脚就跟来了。
她心中微微一紧,“说了是什么事么?”
苏文倩娴熟地把发钗插在头上,“六妹放心,我偷听了半天,没听到提退亲的事。”
放心?
苏笙笙是没法放心的。
“四姐是嫉妒六妹未来的夫婿千里迢迢,巴巴地赶到这破地,这不是把她那位给比下去了么!”待离远一点,苏文倩就嘴碎起来。
不过也不难听出,她也有些嫉妒苏笙笙好命,情绪并不太高。
房上积雪消融,汇成雨幕往下滴着,滴
滴答答的声音,很是清越。
在青手脚快,主屋两个窗户已经换修好,日头正盛,温度适宜,屋门敞开着,衬得中堂更加明亮。
“祖母,六妹回来了。”
伴随苏文倩的一声娇笑,正堂端坐的季晏礼,既震惊又惊喜地慢慢站起身。
而踏进屋的苏笙笙,可是格外意外。
两人相对不语,倒是让周遭的人忍俊不禁。
祖母却很是高兴,连日来的愁容,都散去不少。
苏家遭劫,苏笙笙竟一手撑起来,家中人都觉得以前看走眼,埋没了一颗明珠。
苏老夫人本还觉得遗憾,苏笙笙就此搁浅在这污糟地方。
没想到,老太爷选的这位孙女婿,却是实打实的没得挑。
样貌气度都是顶顶的好,最重要是人品端方,与冰雪聪明的孙女正相配。
苏老夫人见季家公子看着孙女不说话,正好笑,就被后一步进来的青柠给打断了。
“怎么是公子?”
季晏礼这才回过神来。
苏老夫人闻言,看向脸上露出异常情绪的两人,疑问道:“你们是见过了?”
季晏礼见苏笙笙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这才想起先前的尴尬场面,忙回身解释,“只是刚才向小姐问过路。”
可一说完,他就微僵住了。
只因明明问对人,却又没告知地方。
苏笙笙也不知他这话是不是故意揭她短,但怕他继续解释反而让情况更复杂,就接过话。
“孙女也是初来,刚……迷了路,因而回来晚了。”
苏老夫人虽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招呼苏笙笙过去坐。
中堂多出来的桌椅,还是在青去邻舍借来的,上面只放着两杯白开水。
本来女眷见外男是有些不便的,但眼下境况不允许,也就万事随意了。
“我让在青去寻你,估计也迷了路。”
苏老夫人和蔼地把苏笙笙拉坐到身旁,“先喝点水,祖母让管家再去找找在青。”
其实那管家,早就被苏老夫人打发去买酒菜了,她哪里是去找人,不过是为了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苏笙笙很是诧异,祖母竟就这么把她撇在这里。
她忙跟着起身,“那孙女和青柠也去找下。”
苏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祖母年纪大了,坐不住了,正好走走,你帮我招待一下季家哥。”
苏笙笙有些发懵,而那季晏礼也略显局促,等到苏老夫人走出去,都还没反应过来。
恒哥刚走进来,就被祖母给拉走了,也是一脸茫然。
“祖母,那个季家公子是谁啊?”
苏老夫人眉目宽和,“季小哥中举了,你笙姐姐就要风光出嫁了!”
正要进屋的苏元菱僵立一边,看着昔日疼爱她的祖母,径直从她身前走过……
第12章
自掌命运
中堂
苏老夫人带着絮晚两人走后,苏念薇和苏文倩也都退避开。
青柠对立在苏笙笙身后的柠语飞了一眼,但被后者直接无视了。
她万般无奈,只好也跟着站到了一旁。
苏笙笙扫了一眼厅堂中摆放整齐的礼盒,并未坐下,“季公子可否随我去外边走走?”
家中男儿都去了矿上,女眷在西室没有出来,想必也憋坏了。
趁祖母不在,倒不如去外面把事情说清楚。
待季晏礼点头同意,苏笙笙独自领着去了外边。
寻得一处僻静角落,苏笙笙才开口,“不知季公子此行目的。”
季晏礼未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微微一顿,“祖父忧心苏老安危,命我赶来,以便途中照应,不想一路走来,却并未遇上。”
这话苏笙笙是信的。
季家祖籍处于皇都与边疆中间,他们流放消息传到之时,季晏礼应该正在秋考。
今年略有不同,往年都是八月会考,现朝廷缺人,因而提前了。
算算时间,是半路想汇合的。
苏笙笙神色淡淡,季晏礼稍显踌躇,“在下先前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小姐不要误会。”
苏笙笙轻轻挑眉,反问:“何来误会?”
季晏礼轻声解释:“小姐乃知书达理之人,先前在下问路,小姐却打断了我的话。”
苏笙笙闻言,目光自院外古树上收回,转而凝视着他那张清隽的面容
“我那时,只是不想听你后面要说的话。”
季晏礼一怔,有些不解其意,“我要说的话?”
苏笙笙目光直视着他,“家中情况,季公子如今也看到了,我欲经商,不想被人左右。”
季晏礼神色微变,似未料到,苏笙笙是这般性情。
可很快他就回过神,“小姐不必忧心,祖父与苏老乃是生死之交,此次祖父特地嘱咐我,务必妥善安顿苏老一家。”
“况且……”朗玉的面庞,一片澄定,“你我成亲后,我理当照顾小姐家人,小姐无需为生计烦忧。”
苏笙笙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回了绝他的好意,“易地而处,若季公子是我,当下要如何解困?”
这一问,当真让季晏礼陷入了沉思。
“士农工商,公子若为女子,无法入仕为官,眼下家中又无田地可耕,苦力活计又不招女子,谋生之路唯余经商一途。”
苏笙笙并未继续追问,而是直击要害,“你我所求不同,已无法携手同行,此婚约便就此作罢吧。”
季晏礼面色一震,“小姐是否担心我季家会因此而对小姐有所轻慢?我此行绝无退婚之意,小姐切莫误会。”
苏笙笙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言相告,“我所求的,公子无法给予,因为……我不想再将自己的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
季晏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久久未能言语。
苏笙笙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此事我定会亲自向祖父祖母禀明,公子无需再多言。”
言罢,她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季晏礼轻身挡在了前面。
他恭敬地弯下腰,还了一礼,语气缓和而诚挚。
“是我唐突,万不该轻视女子之才。小姐心怀敬孝,欲侍奉家人于膝下,且智勇双全,丝毫不逊于男儿。我理应尊重小姐之意,不应强加个人愿望,更不应擅自要求小姐轻易将终身相许。”
苏笙笙微露惊讶,只听季晏礼的话语更加坚定有力,“待小姐心中了无挂碍之时,晏礼再行迎娶之礼,定不负小姐。”
她正要再说,却瞥见祖母与管家正往回走,只好暂时收住了话。
“笙丫头,怎么不请客人屋里坐,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苏笙笙轻笑一声,解释道:“季公子说家中多是女眷,有些不便,欲晚上再来拜会。”
此话一出,苏老夫人和季晏礼皆感意外。
不过话是苏笙笙说的,二人倒不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