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毕竟失去一子,已经抬不起头,若这般被人逼迫休妻,他也是会被诟病的。
苏笙笙自然知道,若樊山是个当断能断的,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
可若他们内部团结一心,少不得就要来这频频闹事。
今日即便将冯氏柳氏都抓捕到案,可过些时日放出来,只怕能苦读律法再来门前。
四姐的身份,又不能离开此地。
流言不止,四姐又决心留下孩子……到时候只怕波澜不断。
而且,四姐精神恍惚,再由着他们闹下去,只怕真的要崩溃了……
苏笙笙思定,目光沉定下来。
而后,她给一旁的青柠递了个眼色。
青柠立刻离开,去让早已离开,被小姐安排办事去的鲍二进场。
樊山目光一动,不知苏笙笙又要做什么。
“都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之下,高山亦可崩止。
一言一语,本无重量,然积聚成石,便能撼动人心,扭曲真相。
若将清白之躯吞噬于无端非议之中,众声喧哗之下,真理亦难寻踪。
个人之力,犹如蚍蜉撼树,难以自证。”
“冯氏恶念丛生,明知故犯,实难原谅。”
苏笙笙声音冷着,围观一众听之,却不由心中震震。
冯氏将失子之痛,转而泄愤到苏家女头上,日后放出来,必定更加疯咬。
这一次若不能彻底将其与樊家的关联切断,只怕以后两家也是风波不断。
毕竟……这孩子也要长大的……
“今日,若冯樊两家,以一指之力,自证清白,我便遵从天意,让其带回腹中之子。” ?
让她们自证清白?
百姓们都被苏笙笙的话,给搞糊涂了。
樊山更是一脸迷惑。
不知道苏笙笙,为何如此之快的转变。
但说到底,两家现在的纠葛,症结也是在孩子身上。
柳氏闻言,目光一闪,看向一怔的冯氏。
他们自然是想带昌儿的血脉走的。
若今日她们被这般入了狱,只怕苏家转头就会把孩子打掉。
这可是昌儿留在这世上,给女儿的,仅剩的念想了。
但樊山还不至于糊涂到,苏笙笙会这般轻易让他们得逞,只怕也有同等代价等着。
苏笙笙此后,未再言语。
过了一会,一阵地动山摇,轰隆不断之声响彻耳边。
在场一众,皆是面色一震,抬头看去。
只见苏家那高到不可思议的大吊车,这次似乎全体出动,吊着数块巨型大石,缓缓驰来。
见车辆逼压过来,围观一众,不由得急忙后退。
但也有想瞧热闹的,不甘寂寞,翻进两边院内,攀上墙头,打算近距离观看。
一时乱纷纷起来。
桑县令见到这阵仗,就知道现在已金凤飞天的苏家,只怕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他命手下押着几人,也急忙后撤。
直到场地中,空出一块长长的空地,车辆才停下。
苏笙笙扫过卸掉巨石,解着绑缚其上的绳索的鲍二,回转过头。
“如今风言风语不断,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樊家应战,将我身前巨石以一指之力推倒,我可约定,待孩童降生,便送去贵府。”
苏笙笙目光沉静,看着一脸茫然的樊山,“若是樊家无法做到,不遵言休妻。日后再来借口生事,苏家必定碎山击石,报还。”
一众听完,看向如同三楼般高的巨大高石,皆是咋舌。
这般庞然巨物,莫说以一指之力,就是百人都未必推的动的……
……这分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果然,她话音刚一落地,樊家那三个女婿立刻质疑出声,“那是否,若苏家做不到,也受我等惩罚?”
不怕他不战,就怕他不接。
苏笙笙眉目轻扬,“这是自然。”
听她这般轻易就应下,那三人反而不由得停下急躁,生怕一个不小心,又着她道。
看着刚才被逼退的樊家人,瞅着空子钻出来,不住打量那块巨石。
苏笙笙就走到一边,“苏樊两家之事,一直风声不止,若我今日做到此事,在场之人,他日可否保证,不听不传有关言论?”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现在她是王妃,人们攻击不了她,只会去找他们认为的污点……
围满各院之人,你传我,我传他,之后传遍每个角落,后异口同声地下了保证……
苏家行此举,也真是被逼到了份上……
而樊山目光从头到尾地打量那块巨石,也未能瞧出端倪,但却也不由得心动了。
如今两家闹翻,是必要做一个了断的……
第186章
一场豪赌
之所以说是百人之力,都难以撼动。
是因为苏笙笙所言,是必须以一指之力。
有修缮陵寝的工匠在场,他凭借经验,虽可估量出要推倒眼前这块巨石,需要近二十人左右,但若以一指论……
他也是难以算出的。
一众不由都把目光,对准一脸挣扎的樊山,和面色沉着的苏笙笙。
这两家,总归是要清算的……
樊山看向冯氏,柳氏却看向樊山。
最后,樊山收回目光 ,看向苏笙笙,问:“若王妃没能做到,要如何?”
“若今日樊冯两家做得到,我当庭撤案。”
苏笙笙自然知道,这点利益,不够动摇樊山。
但谁叫樊山在乎官声,多过在乎儿子。
如此一来,樊山不但能解今日妻眷之危,还能带走樊文昌留下的骨血。
即便樊山再心存疑虑,也是不得不赌。
没错,这就是一场豪赌。
赢的人,得到一切。
输的人,以后必须夹着尾巴做人。
在樊山脸色不定时,苏笙笙又道:“既然你给出了两个条件,也需得应我两个。”
樊山目光动了动,“不如再加上一个,算作我的要求,我们各说三个。我的第三个是,若王妃自己不能做到,樊家便算通关。”
他第一个,自然是撤案。
第二个,仍然是带回樊文昌血脉。
如此无耻,不敢承担责任的由头,让一众围观百姓不免议论纷纷。
“这樊山当真打的是好算盘,是掂量着王妃做不到,他好捡现成的吧?”
樊山女婿闻言,立刻回怼回去,“是王妃自己要试。她自己若做不到,焉能怪别人?”
百姓听音,便知这一家子都是一丘之貉,品行已经不必在言了。
转而,便想劝苏笙笙。
却听苏笙笙已经应下,“好,我答应你。”她转看向一旁的桑县令,“还请大人替我等作证,如果我做到,樊山需应下我三个条件。”
桑县令虽然知道苏笙笙有些个本事,但这般擎天之力的事,她想一个手指头了事……
也只能眼见为实,等着看戏了。
第一个条件是,樊山休妻冯氏。
苏笙笙没有重复,见桑县令点头,便接着往下说。
“二,樊冯两家,还有与其利益相关之人,不得携私报复,转嫁人祸与百姓。”
“三,冯氏起誓,若外间再起有关言论,冯氏需抄写女戒佛经,佛堂虔诚认错。若心不诚,不遵誓言,樊文昌九泉下魂魄难宁。”
刚刚被解开堵嘴布条的冯氏,闻言破口大骂,“你这个毒妇,昌儿已死,你竟然还敢诅咒他,我要杀了你……”
很快,又被押解的官差,给堵上了嘴。
一副疯癫模样,终是将樊山最后一丝迟疑,彻底粉碎。
儿子之死,他如何不知,也是他默然纵容之过。
若今日不做个了断,他日冯氏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而他,真的不想后半辈子,都做这整个南陵的笑柄了。
回想前半生的隐忍,和对冯氏的百依百顺……
如今儿子已经没了……
樊山看向三个不明事理,一味偏亲的女儿,是真的不想再让她们一辈子被她毁了。
他也应还的够了……
今日,就做一次决断吧!
苏笙笙冷看樊山目光由沉重,最后转向坚定。
她知道,若樊冯两家一条心,那她定然无策,只能他们闹一次,她打一次。
可这般不痛不痒的争斗,根本起不到作用不说,也会让四姐在无尽的消耗中,磨灭最后一丝向上的力量……
她只能迎头痛击,彻底切断两家根源。
而樊山的权衡利弊,和他不能当家做主的憋屈和几乎自虐的忍耐,也急需出口……
她知道,他必定会顺水推舟。
成了,带走孩子。
不成,踢走冯氏。
于他而言,总归是有利可图的。
“或物或人,可借为助力,但必须最后,以一指之力,将巨石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