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华公主身边的护卫,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谢玄身为人子,即便派人保护,也没监视的道理。
而姝华公主久不下山,自然没多吩咐。
王府侍卫自然认得姝华公主,哪里能把人挡在门外,当然是先迎进来再去禀报。
“我若再不回府,是不是你们都当我不在了?”姝华公主声音冷冷。
谢玄面色微顿,“母亲怎么这样说?”
“我虽然不大管你们了,可你娶正妃之事,是经过我首肯的。如今白上国欲踏着你父亲的牌位,和数十万将士的尸骨逼你休妻,我若再不来,你难不成又动用金牌?”
谢玄脸上凝重之色更浓,但立刻躬身,“儿子是不想母亲烦心,儿子可以处理好。”
姝华公主扫着焕然一新,多了许多鲜活气息的王府,眉间冷意消融。
“不是都能跟皇都通讯了么?带母亲去,也是时候找宗政锐进理论了。”
南陵,也只有姝华公主这个皇家儿女,敢直呼宗政锐进全名了。
谢玄知道母亲既然来到这,便不会放手此事,立刻迎人去书房里。
一国公主和亲,即便谢玄是王爷之尊,只怕也得让出正妻之位。
要不然,人家千里迢迢的就为了做妾?
历来,也只有皇帝才能勉强够格让异国公主做侧妃,但那是强者国。
而强者国的女儿远嫁,大多数是要正妻之位。
白上国拿出一城陪嫁,还是嫁给王爷。
正妻之位,就摇摇欲坠了。
史上曾有一位公主看上臣子,那位臣子不愿休妻,最后下旨逼死了那位正妻。
而今是两国建立邦交和联姻,政治因素复杂,很多事不得不考虑进去。
但这个层面上,能为苏笙笙发声的,那就少之又少了。
而谢玄,在皇帝的疑心边缘徘徊。
稍微表现出违背皇帝旨意,也就离逼反不远了。
姝华公主是谢玄的母亲,也是南陵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的幺女,生来便最受宠爱。
即便是成为皇帝的宗政锐进,也不得不给几分颜面。
这桩联姻,虽是国事,可也是家事。
谢玄之夫死因,是姝华公主鲜少踏入王府的主因。
她从王府书房,由谢玄之手联系他。
宗政锐进即便在有心挑刺,也得先过姝华公主这关。
南疆的夏夜,也如浅冬般寒凉。
苏笙笙收拾好,披上披风,得知人还在书房,便匆匆赶去。
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婆婆,她也心里发慌。
她自问没那个心胸,接受两女共侍一夫。
也不可能降位为妾。
虽然知道谢玄没这个意思,但古来婆婆都不会让儿子只娶一个女子的。
尤其是她……嫁
给谢玄半年还没动静。
若是婆婆因此,招人进府,又觉得她善妒……
脑中奔腾的猜想,在书房门前戛然而止。
只听到里边姝华公主声音冷冷,似与人争执。
而谢玄见她来到,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是让你不要来么?”
说完,用披风将人从头到尾裹了。
这么多侍卫面前,苏笙笙可不想他犯浑,出手阻止他的拥抱,目光已不自觉飘向书房。
姝华公主,是在跟谁生气?
“放心吧,母亲不会让那女人进府的。”
谢玄一脸冷意,直听得痛快。
母亲对麒麟军的愧疚,至今无法弥补,就是因为父之错,兄之错,还有弟之错。
这些个,全都是为了那把椅子。
但如果谁想让麒麟军泉下难宁,兴起与白上国和亲之意,她绝不会答应。
如果此事都可以原谅,那他们坚持这么久的事,都没了意义。
连刽子手都可以原谅,何况他们这些制造冤假错案的帝王?
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白上国拿起屠刀没错,因为他们的帝王允许?
如今,在他们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次撒盐,竟还要求他们原谅那些毫无悔意的凌虐者?
试问谁最痛恨那坐在皇位上,安枕无忧的人,那一定是姝华公主。
她日晚忏悔,都无法赎罪一二。
怎能容忍那些从不思悔改之人,践踏着麒麟军屈死的冤魂,举着和平的虚伪旗帜,肆意活埋真相?
姝华公主怎能允许?
第263章
婆媳
这场对话,很漫长。
即便已离得稍远些,也能听得到,姝华公主的怒火。
好在公主身边的人都是得力的,谢玄也命人紧守书房外围。
谁也不敢赌,那个坐了近两年皇位的人,心是不是已变得如铁石。
如果他要趁机与白上国联盟,反制北戎,又或是在南陵凝聚的这一刻,起了统御皇权的心,未必不会拿谢玄杀鸡儆猴。
而这把刀,白上国已经递上。
至于怎么用这把刀,如何在谢玄和麒麟军身上挖骨取髓,怕已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要的是皇权稳固,世间民心不能向背。
如果谢玄成为他的威胁,他宁愿将其送去敌人的铁骑下。
这样,他才能保持那巍巍皇权的至高无上。
无人再敢与他争锋。
一直到月上树梢,这场对话才结束。
看着从书房出来,一脸疲惫的姝华公主,谢玄忙带着苏笙笙上前。
“怎么候在这里?也不怕冻病了。”
这话,却是对苏笙笙说的。
因为在她上前扶向姝华公主时,被反握住了手。
姝华公主对谢玄吩咐,“去一边等着,我与你媳妇有话说。”
谢玄听到,动作停滞,“母亲……”
“放心吧……孝道大过君道,你且下去。”
谢玄原本还担忧着,这般听来,便知已见分晓。
只……母亲特意支开他。
苏笙笙听姝华公主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便命人去取热茶来。
谢玄看着母亲与她交叠的手,再不多言,退了下去。
眉梢眼角带着的冷意,看向苏笙笙时,却温和了下来。
“你们到底年轻,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险恶。”她拍了拍她的手,领人进到书房。
听闻她被人挟持,今白上国又来了这么一手,便知是没安好心。
苏笙笙被姝华公主拉着坐下后,并未出言反驳。
便是前圣皇后,都没能在那个位置上为麒麟军翻案,何况他们。
姝华公主多年蛰伏,就是等着替麒麟军昭雪。
如今宗政锐进按下不表态,心里究竟打着什么鬼主意,谁也不知道。
究竟是拔眼睛里的刺,还是头上悬着的刀,谁又能说的准呢。
但姝华公主一句孝道大过君道。
便知她这一次是在拿生命与帝王硬刚。
如果皇帝不顾皇家体面,硬要全了这门亲事,姝华公主也不会再隐忍。
到那时,姝华公主的话,一日便可传达万民,宗政锐进的皇位,顷刻就能被动摇。
是要一个安稳的南陵,还是分崩离析的,由他去选。
可见,这一次是触到姝华公主的底线。
苏笙笙静静的看着姝华公主,本以为她会问她怎么看,没想到被问,“你可还怪他?”
见苏笙笙微微怔住,姝华公主轻叹了口气,“身在皇家,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根本不必顾及他人感受。”
抚着她柔软的脸颊,姝华公主轻道:“自以为只有自己才可以给爱的人最好的,却从来不去问,是不是他想要的。”
苏笙笙从谢玄口中知道一些他父母的过往,如今听姝华公主提及,只觉遗憾。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在姝华公主说出最后一句时,苏笙笙心中宛若一股暖流拂过。
她以为,自古婆媳问题难解。
可没想到,婆婆竟然会觉得她儿子不好,还来安慰她。
这让她心中的那些隐隐不安,都烟消云散,小声抱怨着,“将军整日舞刀弄枪,一吵起架来,就吓人得很。”
姝华公主被她逗笑,“你还敢跟他吵架?”
苏笙笙不好意思笑笑,“以前不敢,知道将军不打女人,就敢了。”
姝华公主却没接这话。
不打女人,那是根本不用打。
她的儿子,她清楚,手上何时留过情。
“有人惧他,有人畏他,有人敬他,皆是人们对他有所求。如今,也唯有你能帮我看着他,不让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苏笙笙知道,姝华公主是在说,让谢玄不再崇尚暴力。
“当世上的规则、法律不做准,人们都会采取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其实是应激障碍。”
这一次的护士队,也有一部分小分支,是专门应对战士创伤性应激障碍的。
谢玄做为麒麟军统帅,身上心里,都有一定程度的创伤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