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知道北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军压境,却是个幌子。
北戎皇帝本人竟脱离大部队来这了。
那少不得计划就要改一下了。
阊部首领转了转眼珠,没敢搭话。
眼前女子谈笑间就杀掉他两员大将,若把皇帝请来,才是一起上路。
可要不请……
看这架势,他第一个遭殃。
思来想去,阊部首领对刚才那个拦着夹谷大将军的副将道:“去给皇帝传话,顺便将两位大将军遗体带回去。”
如此也算告知皇帝危险了。
此刻明显这女子想要谈判,那他作为这队兵卒的主事者,就还有利用价值。
果不其然,一如他所猜。
苏笙笙此举意在震慑。
看着几名小兵如蒙大赦地带着那两个眼睛闭不上的大将撤走,阊部首领唯有羡慕。
“敢问玄冥王妃,你手中之物是何物?”
若是皇帝不敢来,他死在这杀器下,也好知道是啥玩意。
苏笙笙看着初始震撼从脸上褪去的其余小将,声音略低,“可以一统天下之物。”
只要她不露怯,就可以继续施放威力。
她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云州平判。
只要那边没了威胁,这些人也就没用了。
她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他们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价值。
虽然杀那两人是迫不得已,可她还是有些微微发抖。
可这股震慑的余波没有散去,北戎兵都在发颤,那她这点发抖也就可忽略不计了。
但这一统天下之说,可是让那阊部首领震撑了眼,语气也有些不信。
“就凭你手里那个不到二两重的东西?”
苏笙笙微微叹息,“凭我一人自然不可以,但若今日我受辱而死,此物必将传扬天下。不说我夫君兵将百万,就是南陵女子,也定为我复仇。今凭我一人,须臾间便可取贵国两员大将性命,那换做千万南陵军呢?”
阊部首领面色不由得全部沉了下来。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为何这个女人令多国皇帝为之头痛了。
一人之力或许不足为惧。
但若南陵人手一个,那对于血肉之躯的北戎来说,必然是灾难。
其实苏笙笙说出此话,不过是为了保命。
她不会真的将此物传出去,也不会让谢玄为她复仇。
在她拿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后,便将命交给了上天抉择。
若她无法逃生,便是该她离开这个世界。
若是侥幸活命下来,那必然皇都也取得了胜利。
有这份从龙之功,想必文瑞世子不会让她交出武器配置。
他不会像宗政锐进一样,贪心不足。
所以她将命交给天意。
如果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天意。
那离开也是……
她不希望留下的是仇恨,血债……
一个悲惨的延续。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做这些准备。
说出此话,不过是防止北戎兵有异动而已。
她不想当年的屠城一案再次上演。
也不希望两国大战一场,尸骸遍野。
可这些都需要绝对的实力震慑。
而今似乎效果不错,北戎兵全部收敛起来。
阊部首领目光沉沉。
他就知道,她不会没有准备的来到这狼穴。
一开始他还不信,此计能把她真给引出来。
可此刻引出来了,他反而束手束脚了。
杀又不能杀,带到皇帝面前,一并上路可如何是好。
正在阊部首领一筹莫展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也许是他们太过聚精会神跟她对峙,所以失去了空中的警戒。
谢玄瞄准时机,从高处极速坠下。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边用弓弩连环射穿北戎兵的结队兵列。
也许是北戎兵太过被苏笙笙画出的图景吓到,竟然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几名还困在大将死亡阴影中的士兵,咋啦咋啦乱叫,“不好,中埋伏了。”
连会北戎言的苏笙笙,都听不懂他们的嚎叫。
只知道谢玄从天而降,向她极速靠近。
而她也配合的向他奔去。
谢玄根本不知道,为何那些人不追击她。
他只知道,他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都要气疯了。
那么多大将,难不成都是摆设不成?
竟然让他的妻子出来谈判。
谈个鸟的判。
谢玄气的想骂人,可动作丝毫不慢。
而那些北戎兵,没有人发话,根本不敢射杀苏笙笙。
至于那位贵族,一早做了鸟兽散。
他是来捡功的,可不是来搏命的。
连两位大将都说杀就给杀了。
他上去送菜瓜么?
此刻没人对准他,逃命才是要紧。
就这样,在心怀各异的情况下,硬生生让苏笙笙给逃出生天了。
在接到苏笙笙的那一刻,谢玄才气急败坏的吼出声,“你是要我的命么?”
苏笙笙扑到谢玄怀里,身子已经抖成筛子,“你怎么回来了?”
呜呜……他还凶她,她都怕死了。
刚才一切不过是强装出的镇定而已。
实际上心里的鼓一下比一下响。
此时更多的伞兵从天而降。
牧泽已经带人杀疯了。
谢玄狠狠将她的头扣进怀里,“再也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第349章
小家伙要提前出来
玩笑?
苏笙笙气恼地从谢玄怀中抬起头来,“你以为我是在儿戏?”
一旁戒备的牧泽,见苏笙笙目光喷火,连忙补救,“将军、夫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
……
云州,看着北戎兵在谢玄出现的那一刻,如潮水般散去,君瑶冷冷勾唇。
“你竟然为她回来了……”
她不甘心地看着云州城内本是为帮他向白上国复仇的南诏国兵卒,被从天而降的麒麟军合力与云州百姓一起包围斩杀。
南诏国贫瘠之地,因她的资助而平稳度日。
早在十年前,她就明白,他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她想帮他,却被置身其外,靠近不得。
此后她韬光养晦,一直暗下扶持人手,混进南诏国。
而后终于打通南诏国权利层,用利益交换,会在他攻占白上国或者向二圣复仇时,助他一臂一力。
可一切,不知从何时就改变了方向……
她越来越不懂他了。
明明有机会将那些背叛之人杀个干净,他却像是被抽走了魂。
君瑶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何。
可在厮杀中看到他始终坚定不移地拥着那个女子,从未有过的孤寒一瞬袭遍身心。
“谢玄……你变了……”
云州城内喊杀震天,连昔日只敢保命的百姓,也冲上街头。
明明什么都帮不到,却毫不畏惧。
“都变了……”君瑶目光从城中处处燃烧的火焰中,移开目光。
“是因为那个女人么? ”
君瑶无从得知,但却见到被关在府中,已经疯癫的冯氏锁定了她。
若非冯家巡盐御史的旧年人脉,她还无法将这么多人转运进云州……
但现在他们对她来说,都已无用了……
此刻的君瑶只是不明白,支撑谢玄活着的,早已不再是仇恨。
她用自己为诱饵,让皇帝看清楚,麒麟军众将、宁国公还有那些文臣。
都不再效忠于他。
为此让皇帝给她密旨,得以调动各地资源。
但让宗政锐进和君家家主想不明白的是,君瑶早就看穿了他们无能的假面具。
权利地位,确实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可靠。
她早就不信任男人了……
谢玄一现身,云州城内的南诏国人,全大惊失色。
随着越来越多的麒麟军从天而降,紧闭的城门忽然打开。
但不是为了放南诏国一条生路,而是为了让他们出城,再行剿灭。
失去了外援的南诏国兵,也同时失去了君瑶的消息,让他们犹如困兽一般被驱逐。
麒麟军三线作战,主战场是云州,其次是追击兵败如山倒的北戎兵。
还有就是护卫十三关的防军。
可谁也不敢大意,生怕君家在十三关也做了手脚。
……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来冒险?”
局面缓解,谢玄声音却仍旧不稳。
质问的声线,抖得不成音。
看着牧泽带着一队人,向北戎兵追去,苏笙笙蒙蒙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
但见他双目窜火苗,底气不足的她也只能回他,“我怕死,他们只会比我更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