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酒楼采用的是抬梁式构架,层层叠加,这根檩条虽非承重结构,却是固定椽子的关键所在。
失去了檩条的支撑,椽子上方的木板很快就会散落一地,形势危急。
季晏礼见她放下宁桀来救他,眼眶不禁一热,却是喊道,“来不及了,快带宁桀出去。”
食香楼正门大敞,寒风灌入,火势翻卷而来。
苏笙笙却仿佛没有听到,拿起两根挑水的扁担和一个厚重的案板,来到了季晏礼的身边。
“我喊到三,你就把腿拉出来。”
季晏礼眼见她将案板放下,又将两个扁担支在上边,伸入他腿处的檩条下。
已是明白过来。
而不等他多想,苏笙笙已经开始用力:“一二三。”
幸好季晏礼只有一条腿被压在檩条下,他闻言拼尽全力,终于将腿从檩条下拉了出来。
而头上此刻,炸裂异响,已经传遍。
季晏礼腿部毫无知觉,深知自己无法移动,恐会拖累到她,喊道:“苏小姐,你先救宁桀,再让别人来救我!”
苏笙笙没有回应,只道:“帮我看着上面。”
火光四溢,季晏礼只能看到她目光坚毅。
苏笙笙面色冷静,动作却异常迅速。
她不是没想过,一个一个救,或者喊人进来。
但头顶炸裂的声音如此密集,让她如何等人来救?
倘若真来得及,也不必别人冒险,她自己也能救。
如今,一切只能凭借天意了。
苏笙笙迅速取来一盆水,浇在自己和两人的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季晏礼扶到她为宁桀制作的滑板上坐好,再将宁桀抱起放入他的怀中。
因为山上的事,苏笙笙带宁桀去轮滑的时间就没有了,她就给他制了一个滑板。
这个滑板是苏笙笙为了宁桀的平衡感而特别加宽的,因此即便季晏礼坐上去,抱着宁桀,也能维持平衡。
幸好,宁桀喜爱这个滑板,一直带着玩。
季晏礼本来挣扎着站起来,是想让苏笙笙抱着宁桀,自己在后面跟着。
可没想到,直接被她拉坐在一个能滚动的东西上,随跟宁桀也被放入他怀里。
正当他疑惑之际,只听苏笙笙喊了一声:“坐稳了!”
苏笙笙一手紧紧抓着人,一手紧握板面,猛然间冲了出去。
幸而这酒楼为了搬运货物方便,没有在后厨设计门槛,苏笙笙得以将人快速推出。
此时,在青已经疏散完人群,却找不到苏笙笙的身影,于是急忙冲上楼梯寻找她。
当他在另一处楼梯间,看到苏笙笙从火海中带着人冲出来时,立刻大喊道:“妹妹,小姐在这里!”
刚才一片混乱,他们连苏笙笙何时去的厨房都不知。
由于久等苏笙笙未出,砚书跟随季晏礼返回客栈,走出不远却听人喊失火,二人折返回来。
刚才他们一左一右地进去帮忙找人,并不知公子去了险情最危险的后厨。
砚书看到季晏礼苍白异常从火海中出来,骇然失色:“公子……”
第97章
火中隐情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当看见苏笙笙与人合力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走出时,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就连之前被苏笙笙赢得惨重的刘三爷等人,也是面容微松。
季晏礼在砚书和青的搀扶下走出,目光关切地望向苏笙笙。
“宁桀,宁桀……”苏笙笙轻声呼唤着宁桀的名字,见他仍然没有反应,云眉不禁颦起。
恰在此时,朝廷专门负责灭火的防隅军及时赶到,行动迅速地接管部署。
相邻的商铺也念着苏笙笙带头开市的人情,纷纷提着水桶前来相助。
若非他们人多势众,火势恐怕也难以如此迅速地得到控制。
“宁小公子怎是去了厨房?”青柠见宁桀怎么叫都叫不醒,也害怕起来。
酒楼的后厨位置偏后,宁桀平时很少涉足,吃穿用度皆由她们负责。
因此她们根本未曾想过宁桀会出现
在后厨,这才导致了耽搁。
苏笙笙见宁桀呼吸平缓却昏迷不醒,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待青的马车赶来,她立刻吩咐人将宁桀抬上车,同时转身去扶同样虚弱的季晏礼,“一起走吧。”
云香和云意两人之前也查看过厨房,晚餐戌时便已停灶,供应的果茶也并非出自厨房。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宁桀会出现在那里,更没想到他是被灶台遮挡住身影,人又昏迷过去没有应声,才导致无人发现他。
见苏笙笙浑身湿冷,云香和云意忙将自己的披风递给她,“小姐,您这样恐怕会受寒,还是让我们跟着去吧。”
“你们去国公府报信,我先带人去药铺。”苏笙笙接过披风,看着依旧没有苏醒迹象的宁桀,满脸担忧,见已有人接管灭火,便叮嘱在青,“先别惊动家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已放下车帘。
就在这时,一队兵骑疾驰而来。
众人看到为首的竟是玄冥王,不知这小小火情怎么把他都给惊动了来。
见他们快马奔至眼前,纷纷避让出一条道。
谢玄远远看见苏笙笙扶着季晏礼上车离开,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勒停马缰。
他目光直射火场,神色冷凝,“去查。”
褚召紧随其后,得令后下马走向食香楼。
在青被苏笙笙留下善后,见到褚召直奔食香楼而去,正要迎上去。
谁知,他却绕过正面,直奔楼后。
得知火情出自苏家食香楼,桑县令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来。
老远看见玄冥王的亲兵,他心中一惊,连忙吩咐轿夫落轿,“快落轿,快落轿。”
不等压轿,桑县令就提腿踉跄的迈出。
多年的老寒腿,疼的他呲牙咧嘴,但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
桑县令匆匆赶到谢玄马前,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查出纵火之宵徒。
谢玄却目光棱锐如刃,反问道:“你如何断言是宵小纵的火?” ?
不是么?
桑县令一时语塞,他本是从谢玄异常的反应中揣测出来的。
可若不是宵小,又会是谁?
帝师被流放到这的事,官场上的人都知道,谢玄出手教训樊家那个二世祖,这个他也早有耳闻。
而这军中兵将冬衣延长交货期限的事,他也是之后才听说。
今连玄冥王都漏夜赶来,他怎能不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此时城门都关了,虽说王府与这城门不过一墙之隔,但玄冥王能这么快来到此处,足已说明他对这次火情多么重视。
桑县令在谢玄深若冷渊的目光下,迫得他低下声去,“下官也是想,人都还没入睡呢,又是大冬夜的,怎能着起这么大的火?”
听闻火情时,他确是这么想的,才赶来亲自看看。
毕竟他刚发了话,苏家就出了事,这不是在打他脸么?
正好瞄到那几个掌柜也在,桑县令立刻将人提了来,“你等与苏掌柜素有过节,她家酒楼起了火,你们就全都过来看热闹?”
刘三爷几人在商贾间虽有名号,但怎敢跟官府叫板?
尤其是看到连玄冥王都亲自过问此事,哪敢有半点隐瞒。
“……我等一直在屋内,苏小姐可为我等作证啊。草民若是有歹心,何必又来这讲和?”
几人齐齐跪下,慕志满脸冷汗,声音颤抖地说道。
尽管身后热浪未熄,但在谢玄那如寒川般幽冷的眼神下,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其他人也如历经漫长的严冬酷寒,周身在油煎火烤与冰雪刺骨间徘徊,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衣襟。
待几人言毕,他们颤抖着身躯,卑微地将头颅深埋于尘土之中。
桑县令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缓和:“假使他们真为纵火者,也无需张扬每人输掉万两之事……”
他并非有意为他们开脱,以掩饰自己处理事务的不公,遮盖商户联手打压新人。
实则,此事有着诸多蹊跷。
正如他们所言,在他们踏入赌局之前,无人预料到会输得如此惨重,又怎会纵火而焚?
毕竟,金银还未易手,人皆在局中,尚未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又怎会下死手?
更何况,他们的人未曾中途离场,这一点刚从在青那里得到了证实。
“让他们留下钱财。”
当谢玄的目光扫向桑县令时,他顿觉头顶一阵凉意,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应承下来:“下官即刻照办,即刻照办。”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谢玄为何下这道无关紧要的命令,却见褚召将军带人过来。
谢玄的目光掠过,桑县令心领神会,立即带人退到远处。
而慕志几人脸上已如丧考妣,刘三爷亦是面如死灰,一脸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