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听这话,就停了眼泪。
苏笙笙一看这架势,生怕糊涂的娘亲真的就这么决定了,连忙说道:“大夫可是叮嘱过了,季公子的伤势至少需要三个月不能挪动。”
她故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了一些。
二夫人也是牵挂苏笙笙的婚事,生怕季家公子日后出息了,婚事再有变动。
便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季家公子养伤就是,婚事由我们来操办。等养好伤,正好临近年关,也热闹些!”
苏笙笙眼见话越说越近,彷佛真要定下来,急忙道:“季公子赶不上科举,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得让人家缓缓吧。”
见家人真动了心,她也只能拖延一二。
待她弄出个车来,把人送去考试,也就不用担心了。
蕉氏和钟氏一听这话,也不得不停下话头,“看我,想的太不周全了,还是笙丫头知道心疼人。”
苏笙笙听得一头黑线,却又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季晏礼看了看她,转而问道:“这街上为何如此喧闹?”
“白上国发生内乱,流民纷纷聚拢在关外。”苏老太爷轻叹一声,“关外流民虽有我朝之民,然其身处战乱之地、身世复杂、难以分辨忠奸。”
苏老太爷虽身处宅院之中,但对边疆之事却极为关注。
原本以为北边战事一停,白上国定会趁机兴风作浪。
没想到,这几日却传来了白上国内乱的消息。
“那白上国国主向我朝求援,此事被夏太后得知后,她竟将国主幽禁起来。而我朝叛臣衡弘博更是公然与夏太后翻脸,指责她牝鸡司晨、幽禁国主,并出兵勤王,实则欲谋权篡位。”
然而,那夏太后执政多年,也非善茬。
两方斗得你死我活,最终却势均力敌,只能画边为界,分国而治。
在关外与白上国接壤之处,除了茫茫雪山之外,在那荒芜旷野之地上,仍居住着因战乱或国亡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当然,也有那些昔年认为南陵抵挡不住北戎与白上国两军夹击,而改投白上国的百姓。
这次白上国内乱爆发,一分为二。
他们见南陵与北戎讲和,白上国形势危急,便纷纷投奔而来。
这些人聚集在边关城墙之外,叫嚷着要求入关,人数已达数万之众。
但他们无一不被南陵守将拒之关外。
不过,由此事也不难看出,白上国确已陷入了内乱之中。
第102章
是鸡是菜
苏家食香楼失火的事,很快就被白上国发生内乱的事压盖下去。
街头巷尾的酒肆茶馆内,人们的热议点,转向了朝廷是否会出兵援助的事。
“当年云州城门因收留流民而被敌国细作趁机打开,导致我国大将不幸陨落。更可悲的是,云州知州眼见局势不利,竟率军全城投降,致使敌兵绕至天堑关后,对关内百姓展开了残忍的屠杀。幸得老将军挺身而出,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才勉强守护住了一方安宁。”
说话之人,明显经历过那次战争,声音颤抖,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围坐的皆是关内百姓,自然知道天堑关老将军坚守城池,直至战死之事。
“倘若朝廷派兵支援仇敌,那岂不是置那些无辜枉死的数万将士与百姓于不义之地?”
有人愤慨地分析着局势,“我看朝廷定不会派兵支援,让白上国自相残杀,岂不痛快?”
也有人悲观地叹息:“北戎曾大肆杀戮我国臣民将士,其数量远超白上国,如今还不是向其俯首称臣了?”
说完仰头灌下浊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烽火铁骑兵……”
就有人与之对饮,“今宵有酒且痛饮,莫问铁马战尘间。”
尽管战火未至,但关内却已民心涣散,皆意志消沉。
……
苏笙笙站在一片废墟前,来回踱步。
青柠跟在身后,生怕她心中抑郁难解。
“小姐,你为何还要买下这楼,多晦气!”
小姐带他们去找了这家酒楼掌柜,那掌柜一见她们肯买,就差没把她们当菩萨供着,一点价都没还的就卖了。
也不知小姐是不是被老太爷和家里人的话刺激到了,让她正好歇业,安心待嫁。
小姐当夜就去付了全款,生怕那楼跑了似的。
店内的食客已被妥善安置到各分店,得以继续享受免费的餐饮,倒也未曾引起什么风波。
只是这酒楼如今已是一片焦土,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只怕得重新盖了。
宁桀手里握着一只快烤熟了的小肥啾,那刚生出的羽翼,此刻跟秃了的鸡一般。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不断冒话的青柠一眼,只把她看得莫名其妙。
此刻,店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云香与云意因受惊过度,加之听闻酒楼需要重建,已随听晚两位姑姑回苏家了。
她们本就是临时借调,如今见苏笙笙有了银两可以招新人,便不打算回来了。
苏笙笙也曾询问过她们离去的原因,得到的回答竟是:都是伺候人,与其在外人跟前受气,不如回到老太太身边图个安稳。
这话,让苏笙笙无言以对。
她以为人人都爱赚银子,独立自主,倒是忘记精神不独立也不行。
不过,别人如此想,也是这个时代的必然结果,她自然不会苛求。
原本家中已合力预定了一座宽敞的三进三出大宅院,打算年前修缮完毕便举家迁入。
可如今食香楼遭火,家中长辈便想退掉那座宅院,把银两先还她过度一下。
最终还是她母亲说,以让她借此机会收心为由,才让家里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家绣房狠赚了一笔银子,家里那边便顾不上了,就买了几个丫头打理杂务。
苏笙笙对此也没过问过,只要不是人贩子拐来的,给发工钱就行。
如今他们这边,是一切要重来了。
她正发愁,是要建汤泉茶室,还是娱乐商超时,那晚的六位掌柜竟不期而至。
那日每人一下输出去万两之多,又有玄冥王发话,几人赶回去刚凑齐银子。
见苏笙笙一个人在烧毁的楼外晃悠,刘三爷最先开口,“这事并非我们做的。”
苏笙笙闻言,挑眉看向几人,“这是当然,否则县令大人早已请几位前去问话了。”
刘三爷紧绷的脸庞这才稍显放松,眉头微微舒展:“这是我们输给你的。”
苏笙笙接过他们手中捧着的盛满交子的木匣子,逐一清点,“怎么还多出一万五千两?”
余掌柜一听,上前一步,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认输便是。”
言下之意,似乎苏笙笙在强人所难。
苏笙笙不愿得寸进尺,尤其是在今日得罪了不少人的情况下,于是将那多出的一万五千两交子退了回去。
余掌柜见状,惊讶的绿豆眼都快瞪成了蚕豆:“你不要?难道还想再与我赌一局?”
说到最后,他几乎以为苏笙笙是在故意刁难,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走。
“不是我的,我不要。”苏笙笙回答得很清楚。
余掌柜一听她真的不要,如获大赦般抢回了交子,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玄冥王问起,可别怪我没给你……”
苏笙笙收回的目光,再次投向余掌柜:“玄冥王?”
“是啊!”余掌柜见事情已了,也不再虚情假意,“虽然你有玄冥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神情不虞的宁桀,“还有宁国公府做靠山,但在商言商,咱哪事哪了。”
这话就把苏笙笙给逗笑了,说得她好像真的仗势欺过人似的,“余掌柜此言何意?”
银两交割完毕,几位掌柜本欲离去,但见苏笙笙一副无害模样,就有些个起了脾气。
刘三爷冷哼一声:“若非你胡乱定价,怎会惹下这等祸事?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妙!”
苏笙笙见他们不仅不服,反而颇有微词,便出手拦下了他们。
“佛家有云,不可杀生。关于鸡蛋是荤是素的问题,僧侣们争论了数百年。不知几位掌柜如何看待此事?”
众人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纷纷猜测苏笙笙又要玩什么花招,或是又在指桑卖槐什么。
慕志侥幸赢了赌局,见其他人付了如此多的银两,还要受一个小辈女子的教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不得不站出来接话:“我们自然不是吃素的。”
言下之意,即便这次输了,也不能因此小觑他们。
然而,苏笙笙的用意却并非如此。
“小女子以为,从内打破是生命,而被外力从外打破,则不过是一盘菜!”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同时大变,难看至极。
青柠在一旁憋着笑,心想:小姐心情正不好呢,他们这时候撞上来,真是自找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