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了场,蕉氏看了看抹眼泪的李氏,将苏笙笙拉到一旁:“你四叔愈发难缠,整日缠着你大伯父要钱。”
听大伯母提起那边的人,苏笙笙也没意外,“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还不满意?”
实则,她每周仅供一顿荤食,所给炭火亦是次品。
非是她心硬,实乃深知饱暖思什么的道理,省得他们坐享其成,每日无事生非。
如今大伯母提起四房,显然是那边听闻这边生意红火,按捺不住了。
蕉氏岂会不知那边的心思?
自流放至此,他们从未有过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与从前相比,已是日渐好转。
可他们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犯下那般大错,仍不思悔改,只紧盯别人的口袋。
见苏瑞麟不肯给他们钱财,他们竟伙同矿上犯人,一同向苏家索要银两。
更因苏笙笙如今生意红火,矿上官差时常提及,那些终日只能在矿上靠抢夺饱腹一顿的犯人,怎能不心动?
此番,苏家绣房拿下十几万士兵的布料订单,四房更是急红了眼。
蕉氏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向好不容易归家的苏笙笙和盘托出。
“今日是你四叔与人一同送你父亲回来的,却还满口胡言乱语,说什么女婿断了腿,岳丈若没了,这婚事还怎么成?”蕉氏提起,仍气愤难平。
李氏闻言亦怒不可遏,唤来几个店铺伙计,才将那不争气的四房之人打了出去。
只是,那些送人回来的矿上看守,今日竟索要了不少跑腿费。
眼看他们胃口日益增大,焦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轻重之间难以拿捏,苏家男丁皆在矿上劳作,稍有疏忽慢待,就怕他们暗中加害。
“大伯母,四房之事交由我处理吧。”苏笙笙未多言解释。
对付这等泼皮无赖,绝非一味退让,便能息事宁人的。
正当众人商量之际,苏景山终于缓缓苏醒,他先是瞥见一旁泣不成声的李氏,随后又以一种迷茫的眼神望向了自己的女儿苏笙笙。
苏笙笙见父亲醒来,连忙吩咐人去请白朔大夫。
同时拿起一个靠垫,细心地垫在苏景山的身后,以助他坐起身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苏景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这让李氏心中的悲伤再次涌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女儿可怎么活……”
苏念薇见大夫进来,忙宽慰嫡母,扶她离开,给大夫让出诊脉位置。
苏景山看着一屋子的人,恨吐了口气,但是却未言语什么。
苏笙笙察觉有异,轻问:“四叔刚才送父亲回来,还说是他不小心的,是真的么?”
这话一出,蕉氏顿时愣住了。
而苏景山的脸上则迅速涌现出一股愤恨之情,但他既没有默认,也没有反驳。
连钟氏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疑惑地问道:“该不会真的是四房下的黑手吧?”
苏德庸说的话,她也听到了,言辞之激烈远甚于焦氏此刻的转述,甚至提到了让苏笙笙喜事变丧事等不祥之语。
还称说苏笙笙这个孝女进不去,他会让人在里边关照苏家男子的话。
李氏一听不对,哭声顿停:“若真的是他推的你,那就是存心要你命啊!”
刚才她还奇怪,为何是四房的人给送回来的。
后来听他胡三混四的话,也只当他是看他们三房落难,来看笑话的。
可经女儿一问,她也觉得事情远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既然是雪厚接住了人,又怎会脚下打滑跌落下来呢?
况且,丈夫如今只负责文书工作,又为何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如此多的疑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景山的身上。
苏景山本就不善撒谎,被李氏这一哭,更是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得说出了实情。
白朔诊完脉,确准没有伤到要害,但屋内气氛还是格外凝重。
苏笙笙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将白朔送出,然后就一去不回头的走了。
苏德庸,你竟然敢伙同外人,谋财害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吧?
“去叫鲍大鲍二过来。”苏笙笙吩咐在青。
……
“呜突突……呜突突……”
矿场外负责看门的人,被这异常的响动惊得放下了手中的炊饼。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响动是从哪里发出的,就感到地面传来一阵震颤。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矿上最怕的就是这种地震,一旦发生坍塌,几年费力挖出的矿洞就都得被埋了。
里边正踩着几寸厚雪的犯人们,一听到地龙翻身,纷纷从矿洞中狂奔而出。
可等他们来到外面时,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而被这吼叫声从热被窝里拉出来的监官大人,对着找不到状况的看守就是一脚:“别是你小子睡迷了吧?哪来的地震?”
但下一瞬,还不等那人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
他们的脸色大变,慌乱地跑向矿场中央的空地。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八个庞然大物从门口直冲进来,把门墙都撞飞了。
吓得犯人们四散而逃,“妖怪啊!”
他们成日在矿上劳作,还没机会见过这种在天堑关田地里满天飞的挖掘机。
监官大人最先回过神来,慌忙命令身边的手下围过去:“什么人?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此时,最前头车内坐着的苏笙笙,闻言笑呵呵地打开车门,从上边缓缓走下来:“监官大人,我父重伤在家,是您格外开恩,让家父好好在家修养。小
女特来拜谢大人您的恩情。”
第116章
阎王小鬼
监官一听,怒气值就直冲天灵盖,“放肆,这皇家铜矿,岂是你一节女流能来的地方?”
谢他?
有这样谢人的吗?
竟然还胆敢把大门都给端了?
苏瑞麟、苏元正、苏文轩和苏恒稷一见是苏笙笙,慌忙奔了过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苏笙笙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安然无恙,便朝人群中望去。
好一会儿,她才在人群后找到了躲躲闪闪的苏德庸。
而监官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复,更是怒不可遏,“擅闯禁地,你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么?”
苏瑞麟几人一听,连忙挡在苏笙笙身前,“崔大人……”
但不待他们求情,苏笙笙已笑若幽兰地接上,“家父承蒙大人恩典,得以在家中修养,却仍心挂大人所领的上头命令。他担心大雪连绵不绝,会延误大人炼铜的期限。小女不才,但有一物,可使一人一日之内采够百斤铜所需之矿石。”
监官那飙升的快要爆开的怒气,听到这里稍微缓和了一下,“一人一日得百斤?”
这里采用的是最原始的人工采矿法,将铁棍等物嵌入矿石缝隙,再用铁锤敲击。
敲落下来的矿石,用箩筐等物承载,然后人工抬到炼铜的地方。
即便每日天不亮就上工,一日连续劳作五六个时辰,一人所得矿石,也只能炼出一斤铜。
她竟然脱口而出,说能让一人所得矿石,够炼铜百斤?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必定是危言耸听。
但今日……
崔冲望向苏笙笙身后一排擎天巨物。
他沉吟了片刻,“你苏家生意做得挺大啊,如今都想把手伸到本官的头上了?”
苏笙笙立刻笑容满面地走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她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人对苏家多有照拂,小女子怎敢跟大人论斤称两的。”
崔冲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冲冲的,“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宽宏大量,不为难我苏家男丁文弱,一天出不了多少矿石。小女子也不能心中无数,不来报答大人啊!”
崔冲的怒气又降了一点,“有话快说。”
苏笙笙很识趣地指向身后的一排车和上面的传送带,“眼见为实,不如给大人演示一番如何?”
崔冲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庞然大物,对着苏笙笙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倒是没直接拒绝,“那就试试吧。”
“大人稍候。”苏笙笙笑着应下,然后给坐在车里没下来的鲍大鲍二,打了个手势。
车内人收到信号,立刻开始部署起来。
车后头数位壮汉从车上下来,指挥着吊车过来,将传送带等物卸下,然后工匠们立刻加入组装。
趁着这个间隙,苏笙笙在一片嘈杂中,对崔冲笑说道:“最后头那辆车,是单独送给大人的。”
眼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最高的车就将数百位汉子也难以搬动的沉甸甸的重物,从矿洞口一路延伸铺到了炼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