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死气,已无念想。即便找到爱子的尸体,恐怕也会跳入河中自尽。
回到纸扎店。
天色渐白,这一折腾,竟然迷迷糊糊过去了一宿时间。
小和尚盘坐在墙边,已然入定。
姜犹打了个哈欠,关了店门,穿过走廊,简单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困意虽浓,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线索,进入鬼域的方法又没有。
【也不是没有。】
努努说。
姜犹一惊,倏地坐了起来,问:“什么办法?”
【宿主明晚带着牌位到那条河边,烧了牌位,解除与主角的阴亲,大概能进入鬼域。】
姜犹闻言放松下来,瞥了一眼摆在床头柜上的牌位与相框,躺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睡眠。
她没看见,相框里的少年漆黑眼眸转了转,紧紧盯着她的睡颜。
睡到中午。
等姜犹醒来时,下颌磕到四四方方硬木,视线聚焦,看到怀里抱着的牌位。
依稀能闻到牌位飘来的淡淡木质气息,以及几不可闻的血腥味。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缓了半天,目光停在牌位上,小声呢喃。
“我什么时候把牌位抱到怀里的啊?”
奇怪。
她记得睡前牌位还放在床头柜上的啊。
难不成是她有梦游习惯?
没有多想,重新把牌位放回床头柜上,她起床洗漱,给林同学送完饭,来到店里时,却看见面色越发苍白的小和尚。
他像是重症病患,走两步就会喘气一样,听到她脚步声,掀开薄白眼皮,黑眸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早安。”
姜犹看他样子都感到心惊胆战,“你昨晚又练功了?”
小和尚站起身,理了理略乱的僧袍,拍干净上面的灰,回答道:“练了一会儿,没打扰到你吧?”
姜犹:“……”
她吞咽口水,都练成这样了,竟然还关心有没有打扰到她?
昨晚姜犹睡得很好,一觉睡到中午,浑身舒坦。
“小和尚,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你看看你,气色都变差了。”要不是姜犹能见鬼,都会以为店里藏了一只专门吸人精气的女鬼。
宫鹤之虽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走路沉稳,不显半分羸弱。
他摆手回绝:“不了,我无事。”
姜犹只能由着他,开了店门。正要带着他去附近吃早饭,屋外天色骤暗,黑云密集,犹如暴雨前的平静。
她找了把雨伞,脚步刚踏出一步,手腕忽地被小和尚攥住。
“危险。”
遮天蔽日的不是黑云,而是浓郁到瘆人的阴气。
整个蛤蟆庙街都被阴气笼罩。
姜犹瞳孔缩窄,遥远的天边,鬼哭声混入风里,密密匝匝的寒意拂过脸庞。
恶鬼恶斗了一整晚的宫鹤之状态略差,饶是如此,他依旧能释放术法。
无视信号,直接可以凭符联络外界人。
“宫处长不好了,蛤蟆庙街整片地方都成了鬼域。我们的人都在往那边赶……”
宫鹤之面色沉了沉。
早有意料,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断了联系,他对姜犹道:“我送你出去。”
以他之力,仅能送她一人出鬼域。深陷鬼域之中的人他会再想其他办法。
姜犹却拒绝了。
宫鹤之意想不到,眉头微蹙:“形成如此大面积的鬼域,我是第一次见。连我都没有多少把握,你待在这里只有一个死路。”
姜犹满不在乎地笑道:“没关系,我不怕死。而且这里有我很多熟人,我一走了之的话,我爷爷会从土里爬出来敲我脑袋的。”
宫鹤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拿下手腕戴着的佛珠,转而戴到她的手腕上。
姜犹想要脱下来,佛珠质地柔滑温热,不用看都知道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但没等她开口,周遭环境忽然开始改变。
她想起来小和尚说过,彻底进入鬼域之后,便陷入往事重现。
眼前小和尚身影越来越淡,她眼前被黑暗覆盖,很快昏迷过去。
————
炽热阳光笼罩大地,温度高得连吐息都是滚烫的,恼人的蝉鸣声一波接一波响个不停,伴随着喧闹的人声。
第144章
灵异:成为恶鬼的妻子(17)
“小犹,过来帮妈妈提一下东西。”
菜市场人流如织,上午九点的时候,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天气又热,闻得人头晕。
姜犹睁开眼,神色茫然了几秒,在不远处的妇人呼唤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抬脚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装满蔬菜的袋子。
她右脚有些跛,走起路来起起伏伏,深一脚浅一脚。明明是从小便有的残疾,然而姜犹依旧不太适应,连眼前自称为‘妈妈’的妇人也觉得陌生。
仿佛遗忘了很重要的记忆,但她又想不起来。
姜犹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去想了。拎了袋子,陪着妈妈走过一个个买菜摊位。
菜市场里的摊位老板好一些都认识她的妈妈,挑菜时又会聊上两句。
“杨姐,我听说那学校不仅免学费,还包吃包住。毕业后甚至包工作呢,小姜长得整整齐齐,往后日子好着呢。”
姜犹妈妈,杨茹兰掩唇笑了笑,多挑了些菜装好,说道:“我不指望她有出息,只要能照顾好自己就成了。”
周围菜贩听闻她女儿要去读书,眼里止不住的羡慕。
住这一块地区的人都是贫民,比不上大城市里的有钱人,小孩要想有出息,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学手艺。而读书都是有钱人才能去的,旧城区里的人想都不敢想。
谁知前两年离着不远的地皮改建,建了一所中学。里面只收残疾人,入学待遇极好,最重要的是免学费包吃住。对于拮据的家庭而言,能送一个孩子去那里读书,便是烧高香了。不仅这里旧城区,其他省也陆陆续续送来许多残疾小孩,就为了入学。
学校有明令规定,必须是先天残疾,后天残疾还不行。若是先天耳聋眼瞎,还有助学奖金得。
杨茹兰生了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六个女儿里只有姜犹一出生跛脚,也算是残疾,虽得不到助学奖金,但对他们一大家子而言,能送走一个,也是缓解穷苦压力。
再加上毕业还分配工作,杨茹兰一整天都喜出望外,恨不得现在就送她去学校读书。
“还傻站着干什么,回家了。”
见二女站在原地发呆,杨茹兰不由催促了两句。
姜犹跟过去,睫毛轻簌,喃喃地问:“妈,我去什么学校读书啊?”
杨茹兰伸着手指头点了下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昨天就跟你说了,你就忘了?”
幸好入学没有考试,不然以二女这么笨的脑袋,恐怕一辈子只能随她爷爷养牛。
怨归怨,对于往后由学校分配的二女儿,她还是温柔地回答:“鑫宁中学。”
……
越走越偏,路况奇差,到处是乱丢的垃圾,臭水沟脏乱恶臭,灰砖居民楼映入眼前。
经过长长的巷子,准备上楼时,看见建在楼道里的店铺。黄符贴得到处都是,厚厚黄布遮了半个门,里面飘出来一股浓浓的燃香气味。
杨茹兰啐了一口,面色难看地攥住她的手,加快脚步往上走。
“开在哪里不好,开在楼里。疑神疑鬼,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
被强行攥着上楼的姜犹手腕有些疼,但也没挣扎,忽感一道视线,与店门黄布缝隙里的一双眼睛对视。
楼道昏暗,又接近地下室的建筑格局,一股股冷意随风吹了过来,吹起黄布一角,那是半张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黑得稠浓——这是姜犹上到二楼看到最后一幕。
姜犹问起前面的母亲:“妈妈,那是什么店啊?”
杨茹兰对于这种店很是深恶痛绝,这源于她之前被算命骗过钱。语气尽是嫌恶:“还能是什么店,装神弄鬼的。小犹,这世界没有鬼也没有神,你千万不要信这些。”
姜犹沉默了下来。
在菜市场里她就看见许多接近透明的影子藏在阴影里,楼道里也有,唯独那家店门外没有。
她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告诉妈妈,不然妈妈肯定会打她一顿的。
回到家里。
杨茹兰做了一桌子的菜,过年似的,让挤在三十平米不到屋子里的大大小小兄弟姐妹开心极了。还住了奶奶,奶奶已有八十,白发苍苍,满是沟壑的脸长满黄斑。
奶奶得了老年痴呆,前脚听到姜犹要去读书,后脚便忘了。
年纪仅隔一年的妹妹姐姐挤在姜犹身边,激动地说个不停。
“学校是怎么样的啊?”
“我也想去读书,咱们就能每天吃上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