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他很小时候,待他去医院查过。失聪是在胎里带出来的病,天生耳蜗发育不全,国内医学无法治疗。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缺陷。
从未想过,会有恢复听觉的时候。一切的声音都很奇妙,走路的脚步声、教学楼走廊外的雨声、风吹过楼道里的声音……
还有他与阿犹彼此的呼吸声。
“怎么了?”姜犹见他一动不动,变得呆呆傻傻,时而看头顶,时而看她,她不由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林江塘反应剧烈地后退两步,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姜犹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愣了愣。
林江塘比划手语:‘我还有一点害怕。’
姜犹见他没什么事,放松下来。没有在意他刚才的躲闪,笑着道:“没事的,我在这里,任何鬼怪来了,都是一铲子拍死的事。”
他额头一垂,黑发搭在眉眼,遮住的脸颊比以往更苍白,双腿好不容易才站稳。他努力掩盖身体的异常,没让阿犹发生异常。
在她注意力移到旁边房间里时,林江塘手指探进衣摆里,触碰到腹部渗出来的粘稠血液。
……
姜犹拿着钥匙在各个房间试了五分钟,终于找到能够打开的地方。
是一间装修格外豪华房间,不起眼隔间里的一扇小门。钥匙‘咔嚓’转动,铁质小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堆成金山的金砖。
她只看了一眼,便抽出铺在地板上的地毯,将金砖全部放进去打包,背起来。
“这些金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性命。”
姜犹长叹了口气。
数过一共六十块金砖,活着的同学们一起平分。多下来的金砖她想给死去的同学修缮坟墓,听电视机上说,死去的人,尸体若丢在荒野,便是孤魂野鬼,无人祭拜,连投胎机会都没有。
而修缮坟墓,则让死去的人有了归宿,还有下辈子,投胎也不再有身体残缺。
“好多食物,江塘你尝尝看。”除了小门后的金山,奢丽豪华房间里,姜犹还找到不少食物,都是包装好的零食。她又抽了张地毯,把零食丢了进去。
记得江塘之前给过她一颗糖,姜犹在他手心放了一大把水果糖。
林江塘跟在后面,手里,口袋装满了零食,都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甚至有进口零食,例如有锡纸包裹住的巧克力。
他手指比划,‘你吃。’
姜犹嘴巴塞着棉花糖,摆摆手道:“我多得很,你吃吧。”
林江塘走近一步,指了指巧克力,‘但这个只有一块。’
巧克力罕见,价格贵得离谱。除了富商,地方官员,没人吃得起。
姜犹见他执拗,便把巧克力掰成两半,放在他手心里。
“这下有两块了。”
做完这些,她转身准备继续寻找零食时,今天的江塘十分话痨,虽不是开口说话,但一直在她眼前比划手语,和她搭话。
“我啊,打算先回家一趟,我的姐妹在家里等我。等见完她们,再把鑫宁中学的事报道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的坏事。”
纵使时常被他打断找寻零食的动作,姜犹依然没有生气,耐心极好地回答他的问题。
林江塘比划的手指停了下来。
在昏暗屋子里,他面色苍白,腹部切割似的疼痛遍布全身,饶是痛得喘不过气,握在他手心里的巧克力仍然没有捏碎。
他惜若珍宝,捏在手心里。
不想让身边的人起疑心,他强忍着剧痛,继续比划手语。
‘昨晚阿犹你见到的小镇是什么模样啊?’
寻找有用物资的姜犹没注意到他手指的颤抖,回答道:“和我们之前住的城镇不一样,有一条河围着,老远看风景很好。等我带你一起去看,就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学校离家乡挺远。不过不像其他同学那样需要坐火车才能到,她坐牛车半天就到了。
“到时候我们租个牛车,就能回家了。”
林江塘眼睛无声浸出泪雾,又被他生生忍下。
他还想听,听一辈子阿犹的声音。
可是——
……
冷雨拍打在缩在校门口紧挨着的同学们身上,灰暗天边,近乎野蛮的植被覆盖校门口台阶,轰隆一声,震耳雷声在头顶炸裂响起。
姜犹见身边少年身形单薄,解开外套盖在他头顶。她身体强健不容易生病,江塘体弱又受到惊吓,她想要照顾他。
外套是在那间屋子找到的,防水防风。宽大如军大衣,遮得严严实实。
“好合适。”她弯唇道,“等出了镇上,我们再找地方洗个热水澡。其他事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见他肩膀轻颤,眼睛通红。姜犹以为他在害怕,还没从挟持中反应过来。忍不住轻声安抚说。
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再比划手语,跟随在她身后。
姜犹收回目光,来到校门口,听到挨着一起的同学们在哭,有蹲在地上哭,有趴在同伴肩膀哭,也有嚎啕大哭的……
第161章
灵异:成为恶鬼的妻子(34)
死人太多,死的还是朝夕相处,同一宿舍的室友。他们哪里经历过生离死别,只知道再也见不到室友了。
三人里其中一人,走过来说:“姜同学,活人都在这里了。现在该怎么做?”
姜犹道:“其他同学都在隔壁一个小镇等我们,我们去找他们,再商量之后的事。”
无人有异议。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学校,有不少人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学校,再怎么说,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周多美好的日子。
哭声渐行渐远。
姜犹踏出校门的步伐一顿,回头见林江塘站在原地没动。
她去而复返,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不走?”
雨势愈发剧烈,仿佛要洗褪大地颜色。屹立于雨雾之中的学校宛若恶鬼洞窟,死气浓郁。
始作俑者已死,鑫宁中学不该有这么浓烈的死气。没等她查探,面前少年忽然将盖住脑袋的外套脱了下来,大雨淋在他乌浓短发上。
一道闪电掠过天际。
映亮林江塘惨白的脸庞,而在他腹部,正溢出股股鲜血。并非此刻渗出,早在教学楼五层时,血液便顺着他裤腿滴落,一路蔓延至今。
但姜犹没有发现。
教学楼走廊里都是女道士融化的血液,浓郁的血腥味钻得到处都是。何况当时林江塘身处由鲜血绘制的符箓之间,她以为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是无意沾染到的。
“我走、不了。”
一道咬字生硬、磕巴含糊的声音从他唇齿溢出。
宛若牙牙学语,一如初见,他捂着喉咙,依靠喉结震动发声,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没有借助震动发声。
迷离摇曳的雨幕里,少年撩开衣摆,雨水冲刷干净了他满是血的腹部,一条黑线围了一圈。
她走近一看,那不是条黑线,而是一条横切过的伤痕。由红线穿过皮肉细细密密缝了起来,饶是如此,还能看出当时横切的惨烈模样。
完全是拦腰切断。
姜犹大步走到他的面前,手指想碰,林江塘却在她面前倒了下去,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眼睛抑得通红,像被雨淋得靡颓凋谢的花。紧抿嘴唇,仍然忍不住泄出一声哽咽。
“阿、犹……”
“阿犹……”
他一遍一遍地唤着她,固执绝望得叫人难过。
姜犹僵了很久,滂沱大雨砸在脸庞,视线一片模糊,攥紧手指,怔怔地问。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移魂仪式,需在人腰横切一刀,再用红线缝住。用禁制秘术维系移魂之人的生命,再抽离魂魄,与另一人交换灵魂。
仪式成功之后,横切的伤口会自愈,身体的残缺也会转好。
这也是林江塘能够听见声音原因。
但终究昙花一现,移魂失败,伤口会不断溢出鲜血,直到血液流干致死。
姜犹不知道。
她寥寥可数的玄学信息都是在隔壁电视机播放的道士电影听来的。
“小镇里肯定有医院,江塘,我带你去。”
姜犹将他背起,大步朝着雨雾里跑去。
然而跑了十多分钟,始终在原地打转,她总是会回到校门口。仿佛遇见鬼打墙,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怎么也走不出去。
背上的少年渐渐失去温度,血液混着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紧握的手张开,手心的巧克力融化,顺着指尖滴落进泥泞水洼里。
周遭在这时开始变化。
————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
“姜施主!”
“姜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