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视线梭巡一番，落在冰箱上。
她从里面拿了一个橘子出来，递给他。
“吃点橘子。”
祁俞白伸手接过，机械般吃了起来。
等到姜犹洗完澡出来，少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擦拭发尾湿润，看了他一眼，试探地说道：“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姜犹语气温和平静，没有掺杂一丝别样的意思。说完她也发觉到自己话语带有歧义，正要斟酌两句开口时，少年先一步答应下来。
“好。”
祁俞白说罢，起身去了自己的租房。
没多久，他换了身睡衣回来，来之前还用湿毛巾把身上汗渍擦拭了干净。
发展太快。
等姜犹反应过来，祁俞白已然躺在她旁边。宽大的床铺着凉席，足够容纳两人睡。只是夏夜闷热，老式电风扇在‘嘎嘎’转动，风力不足，吹在身上稍微缓解了些热意，但像是一杯水倒进了沙漠，毫无作用。
姜犹深吸了口气，鼻尖嗅到少年身上的气息，与陆长眠郑鹜不同，他气味很淡，是普通的肥皂味，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肥皂，闻着还挺催眠。
在她睡着不久，祁俞白缓缓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一股股冷意朝她袭来。
热意驱散，姜犹舒服地往他那边靠。
————
接下来舞厅放假的两天，姜犹都在家里呆着，而祁俞白在她家里养伤。
少年尤其勤快，打扫卫生洗菜做饭，姜犹想帮忙都插不上手。他很会照顾人，这是姜犹在这里待得最舒服的两天。
郑鹜忙得抽不开身，没时间来找她。反倒陆长眠来过一两次，待了最多半个小时就会离开。
陆长眠送来了很多珠宝首饰，贵重饰品。东西堆满了本就挺小的屋子，装首饰盒子镶金边，一样拿出卖都能发财。
不仅首饰，他还送来了衣服鞋子，还有家具。老式电风扇退休，他在整栋筒子楼安装了制冷器。
这还是姜犹醒来才知道的事。
而她自己被系统努努催得应接不暇，难以顾及这些事。
【只是和祁俞白说一句要不要在一起而已，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吗？】
努努问。
姜犹表示：“有。”
她一直把祁俞白当做弟弟看待，比起郑鹜、陆长眠两人，她很难开这个口。
【………】
姜犹泄了气，终是下定决心道：“我今晚会问的。”
晚上六点，祁俞白还没回来。他说去买菜，附近离得最近的菜市场走五六分钟就能到，一来一回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在姜犹调整情绪，在家自言自语十多遍，想等少年回来，与他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时，系统忽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祁俞白出现生命危险！请尽快阻止！】
【陆长眠出现生命危险！请尽快阻止！】
一连两条警示，姜犹跑到玄关处的腿倏地停下，茫然问努努：“他们都遇到了危险吗？”
【对。】
姜犹没时间多想，穿着一双拖鞋下了楼，朝着努努标注的地点前去。
附近废弃工厂很多，建筑荒废，与海城市中心的繁华相比，这边就显得尤为萧瑟。
光线昏暗。
远在一处废旧工厂里。
跌倒在地面上的祁俞白吐出一口血，伤口肉眼迅速愈合，而不远处半跪在地上的青年状态比他稍微好一些。
“至少比你多了两百年，王室的血比你更纯。”陆长眠拍干净沾染在膝盖上的污灰，他神情冷下来时，俊美的脸会变得格外阴郁，猩红的竖立瞳仁在黑夜里，清晰地看着吐血的少年，杀意浓郁。
王室绝不会平分伴侣，这对于他们而言是羞辱。争杀不休，恨不得饮对方的鲜血，吃他的肉。
祁俞白骗过旁人，也骗了自己。
第一次遇见姜犹的那晚，他已经两个月没有饮血。王室吸血鬼对人血的需求不多，但若一直不饮，血脉带来的折磨太痛苦，血液在枯萎，他将会失去理智，沦为不停饮血的怪物。
但人类的血太恶心，他不愿意饮。只是尝一口，他就会反胃。
直到他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
从舞厅下班回家的姜犹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他只是闻到那股气味，便感觉到所有枯萎的血液都在复生，狂躁近乎失去理智的脑袋慢慢恢复。
祁俞白承认，他接近姜犹，是为了喝她的鲜血。
……
如今他从未想过要吸饮阿犹的血，但眼前这头比他年纪要大的王室吸血鬼，每晚故意潜入阿犹的家中，阿犹发现不了也闻不到，祁俞白却能闻到，那股臭味。
每个王室吸血鬼身上都有一股味道，这也是他们判断同类的方式。祁俞白当天就闻到了，隐忍至此，恨他入骨。
祁俞白不愿和他废话，拭去唇角鲜血，身影‘刷’地在原地消失不见，朝着陆长眠的脑袋袭击。
那是所有吸血鬼的弱点。
陆长眠速度比他快些，出手凌厉，毫不留情。
废旧工厂附近没住人，墙壁轰塌的巨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速度极快，全然不顾同类同族，杀招多变。
等姜犹到地方时，看见的是倒在血泊里的祁俞白，以及杀气腾腾的一抹虚影。
除了吸血鬼，没有人类能有那种速度。姜犹想也没想，拔出唐刀，赶在之前，一刀刺穿那头吸血鬼的胸口。
她速度更快，但距离稍远，那头吸血鬼本来可以躲开，但在看见她时，身体陡然停了下来。
‘噗’
姜犹也看清了面前的吸血鬼。
鲜血汩汩外涌，刺得太深，冰凉的鲜血浸湿了她的掌心，染得袖子一片濡湿。
“阿犹。”陆长眠淡笑，眸底映着她惊愕的脸。
第188章
民国：穿成水性杨花的舞女（25）
半年前。
在世界活了上千年的陆长眠拥有数不尽的钱财，饮不尽的血。人类寿命短暂，七八十年一生就结束了。他不停更换身份，姓名，潜藏在人间。
人类喜欢晒太阳，窗帘不分日夜都开着，身体脆弱，时常生病，一个咳嗽有时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陆长眠没有灭世的念头，也没有让吸血鬼一族占领全球的想法。
这群人类很蠢，又弱得可怜，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世人追逐名利、在泥泞里打滚求存。陆长眠有着漫长不尽的生命，然而人生无聊透顶，对他来说，权势、财富，各种感情都无趣到令人作呕。
王室最纯正血统的吸血鬼，陆长眠打算自尽。
普通死法都杀不了他，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彻底了解生命。
直到。
在他寻死之际，遇见了姜犹。
没有狗血的相遇，也没有什么救赎拯救。在姜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好吃的，老板再来一碗！”深夜路边小吃摊，桌子摆到马路上，她坐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正大快朵颐地品尝着美食。
她独自一人，桌子餐盘摆都摆不下。乌黑长发随意地束起，姣好的脸蛋不施粉黛，细长凤眸愉快地眯起，坐姿并不优雅，与旁人无异，普通素布上衣长裤。
陆长眠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从这家吃到另一家，一条街的小吃摊近乎都被尝过，吃饱喝足，漫步在夜幕里，慢吞吞地走回家。
她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见到她第一面，陆长眠心中便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是为了与她相遇。
……
‘滴答’
鲜血浸入泥土之中，陆长眠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皮肤深处渗出来的温度。
“阿犹…我…好喜欢你。”
姜犹如梦初醒般想要抽出唐刀，但面前青年却朝着她的方向走近一步，刀刃更深，源源不断、止不住的血浸湿了她的手腕。
她瞳孔微缩，牙齿紧咬，难以平复震惊的心情。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袋里回响，陆长眠是吸血鬼，也是凶犯。刚开始，她对他的怀疑最深，后来她怀疑过祁俞白和郑鹜，对陆长眠的怀疑减少。
而且她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两人为什么打架？她看得分明，两人互相致对方于死地，你死我活的架。重要的是，他刚才明明可以安然无恙地躲开，陆长眠却没有躲，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她捅穿他的胸口。
青年偏执疯狂的话语在寂静荒废工厂里显得分外清晰，姜犹抿唇无视，抬手便要把唐刀拔出来。
吸血鬼王室自愈能力强大，她没有把他脑袋砍掉，陆长眠便不会死。
但下一秒。
一个湿冷、裹着粘稠血液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姜犹尝到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来不及推开，面前青年在她眼前化为一滩血，平整熨帖的西装浸满血，手心紧握的唐刀失去平衡，往下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