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眼尾镀上昳丽的红,一路蔓延至耳廓。
灼热滚烫。
-
“霍述少爷,霍老太太唤您去主宅祠堂。”
急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仆人焦急地说。
他的突然出现,消散了美好氛围。
霍述唇畔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神情变得冷淡又麻木。
少顷,他回头看了姜犹一眼,命令:“你先回去。”
姜犹听从命令,走前朝他挥挥手,站在深秋日光底下,笑容灿烂。
“少爷,要记得多笑哦,我等你回来。”
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
霍述许久才收回目光,袖子里的手指微拢,几秒后又松开。
“走吧。”
他对仆人说道。
仆人带路,来到主宅背后的祠堂。冷冰冰,比起这座老宅,还要充满年代感,久远陈旧。气氛压抑沉闷,像块大石头沉沉压在心口。
霍老太太坐在高位,在她一旁坐着霍远。
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跪下!”
霍老太太一声呵斥,周身散发出久居高位的威慑力。
霍述身影未动,眸色平淡无波,面上除了冷淡没有半点多余表情。
霍老太太见状,险些气急攻心,伸着皱巴巴的手指着他。
当年独子霍远要对使用下作手段爬床的小明星赶尽杀绝,她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但在知道小明星生了个儿子后,念及一半霍家血脉,一时心软留下了他。
可没想到,留下的贱种竟敢伤害她最为宠爱的长孙,霍景。
霍景在国外做那些事,虽不对,但不该死在那群歹徒手里。
她动用人脉查了一番,今天才查出结果。
这里面居然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你手段够大的,这么久,还真是小瞧了你。”霍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杵着拐杖的手颤抖得厉害,瞪着底下云淡风轻的少年。
霍述忽地冷嗤一声。
霍老太太怒目而视,质问:“你笑什么?”
祠堂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少年深不可测的眼眸深处,透不进一丝光。
“一年前那场车祸,霍景明知,依旧纵容霍烨,甚至为他清除所有罪证,你以为我查不到?”
霍老太太一顿,颇有几分恼羞成怒:“你不也没死?就连护住你的下人都活着不是吗?”
提到姜犹,霍述蓦然抬额,渗着血丝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强烈的、粘稠到仿佛化为实质的杀意瞬间从祠堂弥漫开来。
霍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依然被他吓到,冷意从背脊蔓延至头顶,脸色惨白一片。
霍远倏然站起身,硬着头皮劝道:“霍述,受刑二十鞭,这件事就过去了。”
族规犯事的继承人,需跪在祠堂前,以缠着倒刺的铁鞭,赤身鞭打后背二十。
经过这么多事,霍述早已不是他心中极其厌恶的私生子。无论是能力手段还是心思城府,是他所有孩子里最出乎意料的。
但霍老太太视霍景为命,若连二十鞭都不打,霍述不好安然度过今晚。
……
霍述在预谋设计霍景死局之时,他便料到总有一天会身处这般处境。
他太年轻,也不够强。
“啪——”
又细又长、缠满尖刺的鞭子狠狠甩在他的后背,冷白的背瞬间渗出猩红血液,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一向吃斋念佛的霍老太太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无一丝怜悯,像一头披着佛身的恶魔。
不到十分钟。
鞭刑结束。
霍远早早就走了,看完全程的霍老太太冷哼一声,起身杵着拐杖离开。
鞭子上即便涂了止血药,偌大祠堂依然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少年疼得四肢虚脱,额头密集的冷汗往下滚,眼前模糊又满是血色。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披上外衣,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走出祠堂。
还不能倒下。
她还在等他回去。
第19章
管家x少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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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的姜犹手里握着一束野花,捻了片花瓣,小声嘀咕。
“去找少爷。”
又捻一片。
“听少爷话,等他回来。”
她是小少爷的管家,要听从命令。不能违背命令,私自行动。
上次瞒着少爷,去地下室救李管家,已经给少爷带来了不少麻烦。她不能再不听话了。
不知不觉,花瓣只剩一片。
姜犹抿唇,念了出来:“去找少爷。”
……
“嗒嗒。”
路灯光晕范围不太宽广,暗下来的天光灰蒙蒙,昏暗视野里,隐隐走来一道身影。
摇摇晃晃、跌跌撞撞。
随着他走近,姜犹逐渐看清了他的脸。
她欣喜若狂,激动地跑上前,欲要开口。面前少年身形一顿,忽地朝前倒了下去。
“少爷!”
姜犹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抚在他的后背,却听他闷哼一声。
手心湿热粘腻,触感熟悉。
她低头一瞧,是一滩鲜红血液。
姜犹瞳孔在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她手腕止不住地发抖,立即将他背起,往外跑。
耳侧传来的呼吸微弱,似羽毛拂过,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去、河家医院。”
霍老太太想要他死,戚城任何一家医院都被打点过,不会治他。
只有河家的医院,在他的掌控之下。
姜犹闻言应下来。
但一出霍家老宅,冲出来一群黑衣保镖,外形魁梧勇猛,比起霍家护卫都要强悍许多。
都是霍老太太派来的人。
她答应了霍远不在霍家老宅杀他,但没答应不在老宅外杀他。
霍景一直是她心中之痛,不到二十五便死在一群歹徒手里,死无全尸。
她不可能轻易放过霍述。
“少爷,相信我。”
姜犹眼神坚韧,无半点退让地说道。
初春多雨,淅淅沥沥的雨降落,雨幕黑暗稠密,空气中浸着一股湿冷微腥的水汽。
……
……
河家私人医院。
建在戚城郊外,路途漫长曲折。
在名医世家河氏被霍家合并后,各个城市的河家医院都关闭了。戚城也只有这一家还开着,旁人只知此处偏僻,接近倒闭。
但只有霍述的人知道,那位医学天才河以寒便安置在这里,秘密开设了一所医药实验室。
这也是河以寒与霍述合作的真正原因。
远离纷扰喧嚣,能够安心研制药物的栖身之所。
安全将霍述送到医院的姜犹站在诊室门外,浑身湿透,长发湿漉漉粘在脸侧。
而她身上渗出的血被雨水浸湿,衣服下摆落在一滴滴血渍。
“这位小姐,我看你身上的伤势更重,还是让我们帮你处理一下吧。”
几个护士医生心惊胆战地扫过她遍体鳞伤的身体,慌忙说道。
姜犹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擦拭嘴角的血,说道:“我没事,一点事没有。”
话一说完,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救人!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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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太太派来的杀手一批又一批,根本杀不完,姜犹不想浪费时间,费了好大的劲才摆脱他们。
但她因此受了重伤。
医院食堂。
几个医生倍感唏嘘。
“受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背着霍述少爷来医院。”
“听说她是霍述少爷的管家,霍家每位继承人都有一位管家,要经过重重训练考核的。”
“她身体太奇怪了,致命伤都死不了,昨天看她那失血量,正常人早就流死了,她还能活着喘气。”
话音刚落。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你们说谁?”
男医生愣了愣,回答:“霍述少爷的管家,好像姓姜。”
“她在哪?”
“重症监护室。”
那人听完连一句道谢都没说,兀自从他们身侧走过。
男医生非但没有生气,甚至受宠若惊。
“刚刚那是……?”
“河以寒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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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到,姜犹便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经过一夜便脱离危险期,在病床上昏睡。
这所私人医院设施老旧,病床一张普通铁管床,墙面泛黄剥落,空气里除了药水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气味。
医院早就已经不接收病人,普通病房除了姜犹,阒其无人。
专门为河以寒设立医学实验室,建在地下二层。
这次姜犹昏睡时间不长,第二天一早便醒来,双眼茫然地眨动。
良久,她伸了个懒腰,视线突如其来出现一张陌生的脸,几乎下意识地迅速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