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咻!”
“啊咻!”
连打两个喷嚏的她犹如死鱼般缩在厚厚毛毯里,鼻尖通红,胸口起伏略快。
笼子内,被她喷嚏声惊醒的尤渊狼耳倏地竖了起来,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听着外面的动静,透过缝隙,隐约看到躺在马车前的凡人身影。
姜犹饥肠辘辘,从布袋里拿出一块冻得梆硬的烙饼,啃一口差点崩断牙,只好收了心思,驾车继续赶路。
地图显示,离开玄霜宗地界的不远,有一处歇脚客栈。是两宗相交的岔口,也是赤炎宗的必经之路。
原著里,负责押送男主的赤炎宗斩妖师,以为他只是一个大妖,并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作为妖族少主的男主成年不久从妖族离家出走,穿过妖门来到人间。
怀着好奇懵懂心情的他初入人间,面对的却是凡人恐惧厌恶的眼神。
赤炎宗查探到他的踪迹,一路追寻到玄霜宗地界,派出众多高阶斩妖师,设计陷阱,在付出死了大半斩妖师的代价,终于将他捕获。
之前一波接一波的妖群,都是为了他而来。
闯过妖门,来到人间的大多数妖都代表极恶,他们叛逃妖族,为的是吞噬凡人灵魂。甚至成立了一个组织,有纪律有目的地猎杀斩妖师。
而尤渊是妖族少主,上古妖王血脉。若能吞噬他的妖丹,便能得到传说中的上古妖王之力。
……
尤渊伸出苍白手指,掀开粗布一角,悬在手腕上的寒铁锁链轻晃。背对着他的凡人很怕冷,身上裹得厚实,缩着腰背,时不时打个喷嚏。
天生不怕冷的少年投去不理解的目光,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飞快缩回手,不屑地冷嗤一声。
凡人果然脆弱至极,空气温度明明不低,她便承受不住,睡一夜都能冻病。
姜犹哪知他的想法,即便穿再厚,依然觉得冷。她呼了口气,专注赶路。
……
不停歇的赶路,也没在天黑前到达休息的客栈。
不断有妖群以及其他宗门的斩妖师追来争夺笼子,姜犹杀了不知道多少,拿出一把铁铲,走到一处空地,挖出巨坑,将那些尸体丢了进去。
她不忘合掌祈福。
“下辈子记得做个善良的人。”
做完这些,她用雪洗了洗沾满血水的手,没有注意到透过笼子缝隙偷看全过程的初入江湖、还没杀过一个人的狼少年。
他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向笼外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杀人不眨眼的凡人。
明明她灵力低微,连妖丹都没有。为何爆发出来的力量那么强?纵使是他全盛时期的速度,也比不上她。
难道她不是凡人,是妖吗?
不对。
她身上一丝妖气都闻不到,世间也没有隐藏妖气的法器,她绝不可能是妖。
那又是为什么?
“啊咻!”
一道喷嚏声划破寂静的大地,打断了怀疑人生、陷入沉思的妖族少主思绪。
姜犹肩膀抖了抖,拢紧裹在身上的外袍。眼角都冻出眼泪,长睫落满霜雪,握着沾着血的剑一步步朝着笼子走去。
落在笼内少年眼里,却如同恶魔般要将他剥皮抽筋。
尤渊背脊猛地一僵,狼耳炸毛般竖起,紧盯着她动向的兽瞳警惕且凶戾,深处掠过一抹几不可闻的慌。
骗人的!妖族里的传言都是骗人的!
凡人简直恐怖如斯。
……
然而。
姜犹经过笼子,从马车后箱拿出锅碗瓢盆,锵锵铛铛摆在前面。
又紧攥着铁铲,走到一旁河畔,凿开冰层,做了一个简易钓鱼竿,开始钓鱼。
第31章
妖族少主x斩妖师(4)
炸毛狼少主闻声,凑近笼边,望向河边钓鱼的身影。
极度怕冷的斩妖师只有一双细长凤眸露在外面,日光铺在她眼底,瞳仁清浅,专注认真地注视着河面。
没一会儿,钓起一尾鲫鱼。深冬,鱼肉偏少,看着不怎么肥硕。
即便如此,她仍然弯起眼角,漾起一抹惊喜的笑意。
与方才的杀气腾腾大相径庭,她此刻温和的像平平无奇、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尤渊面上浮出一丝迷茫。
……
这条河畔无人垂钓,姜犹此次收获颇丰,钓了十几条鱼。处理干净,然后支起火堆开煮。
与上次相同,留了四条烤,其余都炖汤。
白花花的汤汁咕噜噜翻腾,鱼肉煮化,汤鲜味美。再寒冷的冬季尝了口,暖身又满足。
这次尤渊稍微矜持了两三分钟,便急不可耐地端起那碗汤狼吞虎咽地喝下,即使汤汁滚烫,也毫不影响他干饭的速度。
烤鱼连鱼刺都咬碎咽下肚,他舔了舔沾着油渍的嘴巴,意犹未尽地舔干净锅底。
姜犹鱼汤才吃一半,身后就感觉到一道强烈、近乎化为实质般的视线。
她动作一停,转头看了眼。猝不及防对上笼内一双幽幽兽瞳,还藏不住心思的妖族少主满眼渴望,垂涎欲滴地盯着火堆旁剩余的两条烤鱼。
姜犹:“…………”
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那两条烤鱼递给了他。
隔着笼子,尤渊在她靠近时,已经恢复警惕防备状态,呲着尖锐利齿,瞪着她。
目光触及近在咫尺的烤鱼,尤渊身后尾巴忍不住地左右摇摆,强劲有力地打在铁板上,响起砰砰的声音。
姜犹见状,便想把烤鱼放到笼子旁边,任他自己拿取。
少年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反悔不给,速度快如闪电地夺过那条烤鱼,随即后退缩回阴影里。
苍白手指一闪而过,姜犹没太看清,收回目光,回到火堆旁坐下,将冻硬的烙饼放进炖汤里煮软。
吃饱喝足后,她灭了火堆,蜷缩着侧躺在马车前,渐渐陷入沉睡。
……
“咳咳——”
昼伏夜出的妖族少主夜晚不睡,白天才睡。听着隔着笼子传来的咳嗽声,他眉头蹙了蹙,掀开粗布,看到背对着自己睡的斩妖师。
寒风瑟瑟,她时不时冷得咳嗽两声。
脆弱得仿佛活不过今晚一样。
尤渊双臂环胸,盘腿坐在笼内,摒弃五感,不愿听见那些声音。
可是,咳嗽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耳畔。
尤渊终究没忍住,再次看向微弓着身、一半病态苍白脸庞的凡人,看着血色不足、孱羸脆弱。
明知道她握剑杀人时冷酷无情,但初入人间的小少主依然觉得她可怜到了极点。
……
在他犹豫、陷入天人交战之际,手腕先一步伸出笼子,触碰到她露在外面冰冷的手背。
狼天生血液炽热,即便没有灵力加持,也能为眼前凡人提供火炉似的温度。
睡着的姜犹做了一个梦。
梦见将她淹没的冰雪忽然消失,泡入温泉,暖意融融。
现实。
尤渊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整个手腕都被她抱住,贴近那片冰块似的脸颊。
狡诈的凡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把他的手当做抱枕,无论他怎么挣扎手都抽不回来。
可恶!
尤渊气得磨牙,却见遮住她半张脸的麻布落到下颌,唇角翘起,露出一抹傻了吧唧的笑。
“嘿嘿,好暖和啊。”
他挣扎的动作倏地顿住。
尤渊瞳底凶戾悉数褪去,毛茸茸右耳抖了抖。
哼算了。
她做了两天美味食物,还分一半给他吃,所以——勉为其难报答她一下吧。
*
晨起,冰雪消融,破晓光芒透过薄云落入苍茫白雪地面,格格不入的马车上。
一夜未阖眼,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小少主雪色狼耳微抖,察觉到她即将苏醒,瞳孔骤缩,不管不顾地抽回了手臂,后退好几步,贴着笼子里侧。
姜犹伸着懒腰,发呆坐了会儿,鼻尖动了动,靠近身前衣领,仔仔细细嗅着。
“什么味?”
味道并不难闻,犹如清冽雪粒里生长的青竹,浅浅淡淡的香。
她循着气味,靠近笼子,深吸了口气。
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尤渊苍雪狼耳蓦然僵住,身后尾巴也不摆动,阴影里,那张恍若天人般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蟹壳,下意识屏住呼吸,深怕被她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姜犹并没有多想,只闻了几下,便从马车上下来。
新的一天开始,她拿出剑放在磨刀石上磨了起来。
“喀嚓”
“喀嚓”
磨剑声音在阒寂雪地回荡。
小少主闻声,紧绷的身躯霍然一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紧咬利齿,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恼羞成怒地暗想。
可恶啊他躲、躲什么。
……
马车行驶了半天,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积雪,冬转春,绿意盎然,树丛葱茏,吹拂在身上的风不再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