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犹感动得眼角泛红。
尤渊不经意触碰她发热的耳尖，唇角微勾。若此时他眼睛还在，定是满含笑意的。
行至地底，终见赤炎宗名声在外的几位长老。
他们皆被寒铁锁链铐住四肢，灵力在寒铁的影响下，岌岌可危。
纵使如此，他们依然活得很好，至少比锁在此地两年的小白好。
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浮出浅蓝微光，将寒气抵御在外，不受半分影响。
发觉有陌生人出现时，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长老们骤然噤言，打量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梭巡。
尤渊身披外袍，兜帽遮过半张脸。这些长老并未认出，而其中的狗妖与一斩妖师并排站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虎妖霸道残暴，将宗门上下斩妖师屠杀干净。留着他们性命，不过是因为宗门宝库需要钥匙，而钥匙只有他们知道在何处。
“吾等早就说过，除非放过我们，否则休想打开宝库。”
那几个长老已将他们认作虎妖派来说和的人，身上狼狈丝毫影响他们的清然傲骨。
旁人见了怕是会夸一句好骨气。
然而姜犹见了，只想作呕。
强行忍住，她正要用剑柄一个个挑起他们下巴，仔细寻找雪狼之瞳在谁眼眶里时，从她背上下来的尤渊扣住了她的手腕，“让我来。”
姜犹脚步一止，老老实实点头答应：“好。”
那群老头都被寒铁铐住，灵力微乎其微，她并不担心会伤害到小白。
时刻防备的几个长老见兜帽少年靠近，背脊紧绷，锁链碰撞发出脆响。他们维持的冷静神色出现裂缝，声音里止不住颤抖。
“你欲意何为？倘若杀了吾等……”
话音未落，开口说话之人脖颈空气稀薄，似被人虚空攥住，双脚一悬，在空中蹬踹。
那人微微抬额，兜帽滑落至肩侧，露出皎月般雪白长发，以及那张缠住白纱、精致如精灵般美丽的面孔。
几位长老化成灰都认得他。
被他们接血剜目的妖族少主。
妖力好似化为实质，宛若一只只手紧紧攥住他们的脖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任由他如挑拣商品一般，双目圆睁，一双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
皆是凡人双目。
妖气一散，其中一长老跪到在地，卑躬屈膝，喉咙哑得说不清楚话。
“我、我知你兽瞳在何人那里，求您、放过我——”
雪发少年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道：“说。”
“在、在虎妖那，虎妖要将雪狼之瞳送与沈、沈清烟。”
话罢。
说话的长老脸色青紫扭曲，随即浑身碎成肉块，浓稠血液被寒铁冻成冰。
其余长老欲逃，然而也是同样的下场。
尤渊面色压抑着冷戾的疯意，手指微蜷，犹如鬼魅般立在血泊之中。
“少主……”
苟华第一次见他杀人，与往日骄傲桀骜的少年判若两人。雪狼一族本就重杀戮，妖力强大，不然也坐不到妖族王位之上。
尤渊如梦初醒，闻着身旁浓郁的血腥味，脸色苍白，下颌紧绷，似能看见一般，空洞洞、幽幽的双目向着姜犹站着的地方。
满腔暴戾杀气荡然无存，被惊慌取而代之。
脚步声越走越近，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颤抖发麻的手腕，耳畔听她说道。
“别怕，我定会找回你的眼睛。”
依旧那句将他从绝望、悬崖边缘救过来的话。
可她不知道他害怕什么。
尤渊害怕，她见到方才自己杀人的样子，不是她心里纯善粘人、从不杀人的小雪狼，从此远离他、不要他。
姜犹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笑出来，他太会胡思乱想。在她心里，小白是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小白。
“走吧，小白。”她给他戴上垂落的兜帽，习惯性牵着他的手，从原地离开。
尤渊攥紧的心脏松了松，贴近身旁的阿犹，兜帽下清隽昳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深吸呼气，几乎抑不住蔓延全身的兴奋。
阿犹。
阿犹。
……
落在最后看到这一幕的苟华忽然目露同情，扫了眼头脑简单、老实人的姜犹。
无人比他清楚，雪狼一族是如何爱人的。
少主的父亲，也就是现任妖族妖王尤狄，以前喜和平，不喜战争。但自从王后死后，妖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疯狂执着。
王后至今都未下葬，还躺在水晶棺维持生前摸样。
血统纯正的上古雪狼，对待爱人会表现出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们一生只爱一人。
……
临时搭建的婚房在宗门上一任宗主宫殿里，大红色的纱幔横过门沿，偌大的囍字贴满窗棂。
坐在床榻旁的沈青烟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莹白指尖轻轻拂过摆放在桌边的昂贵宝物，有些出神。
这时，她忽听窗边传来轻微动静，转眼去看，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姐姐。”
沈清婉轻手轻脚，从窗外一跃入内。长话短说道：“我救你走。”
沈青烟眼里盈出剔透水光，与她九分像的脸蛋苍白，带着哭腔道：“走不了的，虎妖给我下了毒，我灵力全无。”
整个宗门恶妖遍布，若没有灵力，想要逃出比登天还难。
沈清婉思索两秒，却闻到门外传来的酒气。
紧接着响起虎妖醉醺醺的声音。
“美人儿~让老子好好疼爱你吧。”
沈清婉神色一凝，施展灵术，将她身上的嫁衣换到自己身上，随即道：“青烟，你先躲起来。”
沈青烟躲到屏风角落里。
房门被用力踹开，虎妖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双幽幽的眼睛紧紧盯着床榻坐着的少女，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沈清婉见他靠近，眸底掠过一抹冷意，准备给他一道重击时，屏风后的亲妹妹沈青烟忽然出声。
“大王当心！”
虎妖当即后退，躲开她藏在袖子里刺过来的小刀。
沈清婉瞳仁地震，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与方才柔弱截然不同，此刻的沈青烟眉眼露出得意的笑。
第48章
妖族少主x斩妖师（21）
沈清婉和沈青烟其实只能算是同父异母、连着一脉的姐妹。灭族之后，作为嫡女的沈清婉资质极好，被星火长老看中成了亲传弟子，而处处次于姐姐的沈青烟也一同带去赤炎宗。
沈青烟善于伪装、以外表蒙骗旁人。两三次扮演成姐姐的模样，与她未婚夫相见。
顾清河痴恋心系天下的姐姐，纵使发觉到她不是姐姐，也欺骗自己与她接触。
可笑，太可笑。
“大王，您可有事？”沈青烟故作担忧地走上前，紧张兮兮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虎妖面色阴鸷，闻言狠啐一口，阴沉沉盯着被他一掌拍倒、瘫倒在床榻上、身穿红嫁衣的新娘。
只见她面色苍白，吐出一口血，略乱的乌发垂落几缕，遮过了眉眼。
“老子无碍。”虎妖将她摆手回了句，平复劫后余生的心情，沉着脸问道：“此人是谁？”
沈青烟简短诉说了方才一切，将沈清婉说成自己，换嫁衣，藏利刃，目的是为了取他性命。
“哦，这便是你所说过的心狠手辣、自私的妹妹啊。”虎妖捡起地上的小刀，递给她：“去吧，杀了她。”
沈青烟垂头，藏起唇角微扬的弧度，悲伤地道：“她终究是我的亲人。”
虎妖冷笑：“她可是要杀老子啊，你下不去手，让老子来。”
……
灵力溃散，喉咙溢出浓郁血腥味，身体伤痛却不及沈清婉刀绞般心痛。
她视线涣散，颤抖的手指攥紧床单，面如死灰地阖上了眼。
是她自作自受。
“哗——”
温热的血液骤然喷洒在她的手背上，耳畔随之响起一阵轰然倒地声音。
“啊啊！”
床边看见这一幕的沈青烟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几乎一瞬间，杀气腾腾的虎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倒地变回原形，失去呼吸。
敏锐听觉，听到这一声尖锐叫声的尤渊手指一抬，妖气聚在沈青烟的脖子上，猝然噤言。
“呜、呜。”
沈青烟瞪大了双眼，死死掰着脖颈，却阻止不了半分。
“其实她们俩细看也不像。”从窗口跟着爬进来的苟华目光在沈青烟脸上扫过，随即摇摇头道。
皮相相似，但气质性格天壤之别。即便只是见过一两面，接触下来也会发现其中不同。
主要是沈清婉性格过于独一无二，旁人模仿，也只能模仿一二，模仿不了她清尘脱俗、充满正义坚毅的内里。
姜犹准备擦拭剑锋血液，身旁少年手指挥动，剑锋瞬间干净，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