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显然被她说中。不再浪费时间，丢下一句‘走着瞧’狠话，匆匆离去。
姜犹朝他们背影呸了一下，一点也没吃亏。
刚呸完，余光看到一人，目光倏然滞住。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雇主，霍述。
比起她，霍述心底对她的看法天崩地裂，近乎觉得太过于荒谬。
回到老宅的他也受到了霍远的禁令，不能离开住处半步。
处理伤口的霍述满脑子都是她冲过来救自己那一幕。
明明之前她站在原地没有过来插手的意思。
何况霍述在做出这样的抉择时，根本没想过她会救自己。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推开了霍烨，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件事完完全全出乎了霍述的意料。
他想不明白，所以他无视霍远的禁令，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
在那两个管家来之前，霍述就已经到了。
他听完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听到他们叫她把有问题的合同放到他的卧房，听到她说管家一生只能跟随一个继承人，他更有前途的话。
最后她朝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呸一声的样子，越发鲜活出彩。
仿佛是这座被腐蚀、充斥勾心斗角、阴暗如地狱的老宅里，唯一不被浸黑的人。
格格不入、又充满违和。
老宅里，最不缺的就是管家，他见过的所有管家，都不像她这样。
“少爷，您来啦。”
女人嗓音有些沙哑，跪了三四个小时，跪到了深夜，身体早已疲倦不堪。
她表情如水一般平静，毫无半点慌张，平静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霍述：“…………”
路旁昏暗的灯影下，他冷白的侧脸此刻印着清晰的红痕，平添几分妖冶、脆弱。
他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救我？”
半干的发梢下，黑漆漆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半点神情的变化。
但注定要让他失望了，跪在荆棘上的女人并未受到他视线压迫的影响，木着脸有理有据地回答：
“少爷当时快要窒息了，管家手册明确写过，管家不能眼睁睁看着继承人去死。”
手册有是有，但是建立在不得冒犯其他继承人的基础上。
她将霍烨一把扯开，力度过大，他当时被她推倒在地，已经构成违反管家手册。
事已至此，她眼下必须蒙混胡扯过去，绝不能让男主怀疑自己。
不然她崩人设的惩罚又该加重了。
霍述沉默了下来，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姜犹心尖抖了没完没了，深怕他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将膝盖用力压在锐利尖刀般的铁丝上，脑子冷静异常，飞速运转着，想到什么，当即道：
“少爷，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从来往交谈的管家们那里得到消息，霍述这时候应该被霍远下了禁令，无法离开住处才对。
凌晨两点的老宅，阒静无声，周围没有半点声响。
夜幕沉沉，一阵夜风吹过树梢飒飒作响。
霍述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被狠踹过的腹部疼到身体轻微抽搐，扫过她膝盖底下沾了血色的荆棘铁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伐渐行渐远。
姜犹松了口气，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
下次一定谨慎再谨慎了，不能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
天边被一条金线划开，晨曦光晕倾泻洒在地面上。
跪够时间的姜犹费了老大劲才站起来，步伐蹒跚不稳，她一瘸一拐地回到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是霍述住的一座偏僻老旧的二层别墅。
她住在他隔壁，为了时时照顾、保护他的安危。
刚到客厅，她看到了搁在茶几上的医药箱。
以霍述洁癖、强迫的习惯，这个医药箱不可能会放在这里，而是摆在杂物间里。
姜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小声嘀咕。
“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她此刻已精疲力竭，也懒得去琢磨这些，给遍体鳞伤的腿处理完伤口，便回了卧房。
随着她背影消失到二楼房门口，隔壁的房门倏然悄无声息地打开。
本应该在睡觉的少年双眸黑深而清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一楼茶几前。
医药箱半敞着，一小截雪白绷带滑落在外，霍述动作快速地整理好，随即拎起放回了杂物室。
而回到房间躺床上陷入沉睡的姜犹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
第7章
管家x少爷（7）
*
纵然一众旁系继承人并不清楚当日在楚家千金生宴发生了什么事，但搜集消息易如反掌，自然而然猜到其中的算计。
一直以来他们小瞧、且看不起的霍述，不仅让嫡系二少霍烨的风评变差，甚至还遭到当家主的呵斥惩戒。
最最关键的是，楚家千金楚暮辞，似乎对私生子霍述，有所青睐。
北苑住着的霍六舟嫉妒得发疯。
当然不只是嫉妒，还有羡慕。
小时候，他以为只要比所有继承人都要努力，就能得到当家主霍远的夸奖。
可事与愿违，当家主的眼里只有嫡系，即便他们的能力并不出众。
无数夜里，他都幻想过，假如他也是霍远的孩子就好了，就不会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比不上的旁系。
直到霍述搬入霍家老宅。
一个见不了光、低贱又遭到当家主厌弃的私生子。
嫡系血脉又如何，他自始至终都成为不了当家主。
他那样的贱种早该死了算了，偏偏要出现在自己的眼里。
……
管家食堂。
腿伤一周的姜犹走路还是会牵扯到伤痛，跛脚般走到餐桌前，快速用餐。
刚吃两口，余光陡然出现一抹身影，就在她以为又是别的管家找事时，温柔如春日暖阳的嗓音冷不丁落在她的耳畔。
“姜管家，你腿伤如何了？”
姜犹抬眸，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咽下嘴里食物，回道：
“快好了。”
三女霍婧身边的，李管家一手托着餐盘，一手从口袋掏出一支药膏，递给她。
“涂这个能好快些，送给你。”
姜犹看清药膏上的牌子，是茳城名医世家河氏名下的，治疗外伤最好的药，价格高到离谱，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
即便是霍述的医药箱里，也没有这么贵重的药膏。
她边吃边摇头，塞满饭菜的嘴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不需要。”
一块巧克力接不接无所谓，但这支药膏太过昂贵，她接不了一点。
李管家见状轻笑，清俊儒雅的脸庞越发显得亲和，叫人难以拒绝：“管家之间本就应该互帮互助，何况你为了霍述少爷的生命安全甚至能无视管家手册，我很敬佩你的行为，希望你能收下。”
他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皆诚恳万分，并没有在说谎。
姜犹再推辞，就真的对不起上次他送的巧克力了。
她伸手接过，颔首道谢：“谢谢你，李管家。”
李管家摆摆手，坐到另一边，开始迅速干饭。
然而相比于他们这边的和谐，正厅餐桌又是另一番风景。
霍六舟视线一扫，最终停在前桌慢条斯理用餐的霍婧身上。
霍婧的样貌在一众女性继承人里是最为出色的，与之相反的是她性子冷若冰霜、难以接近，宛若一块永远也化不开的冰。
他走过去压低声线说道：“霍三小姐，霍述阴险狡诈，设计陷害了霍二少爷，我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霍婧冷冷瞥了他一眼，失了用餐的兴致，放下了餐具。
霍六舟见状以为事情进展顺利，再接再厉地说：“只要霍三小姐稍微推波助澜，我便——”
还未说完，霍婧冷冰冰打断：“滚。”
霍六舟以为听错：“什、什么？”
霍婧站起身，眸色浸着点点寒意：“我说让你滚。”
话落，一秒都不愿多待，大步越过他离开餐厅。
早已在外等待的姜犹和李管家正聊着天。
李管家托腮道：“霍述少爷看着虽不好相处，但我能看出，他心肠不坏。”
姜犹并不担心在他面前崩人设，想了想说：“还行吧，你呢，霍婧小姐好不好相处？”
李管家笑：“霍婧小姐善良温柔，待人亲厚，很好相处的。”
话音刚落，霍婧的身影闯入视线里，周身散发着寒飕飕的冷意，听到她冷哼一声：“跟上。”
李管家见状，尴尬地挠头，跟姜犹道别：“下次再聊。”
说罢他连忙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姜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