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又精致的蛋糕摆在沈鸢面前。
她抬手，接过云苓递过来的叉子。
蓝莓酱的酸中和了奶油的甜腻，沈鸢眨眨眼睛，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滴落下来。
云苓没拦着她，也没给她递纸巾，只是将包里的鸭舌帽拿出来，戴在她的头上。
沈鸢按着鸭舌帽，肩膀轻微颤抖着，哪怕是哭，她也不敢放肆。
咖啡店自带背景音乐，她们坐在角落。
沈鸢本就细微的哭泣声更是被淹没在了嘈杂的环境中。
尽管如此，她还是机械性地吃着蛋糕，一口接一口，没有停下。
蛋糕见了底，沈鸢的哭声也已经止住。
直到这时，云苓才将纸巾递给了她。
“谢谢。”声音还带着细微的哭腔。
“蛋糕很好吃。”
“那等下次给你做个大一点的。”
“多大？”
“比那个拳击台模型大吧。”
沈鸢破涕而笑。
“抠门鬼。”那个模型台还没沈鸢巴掌大。
“别哭了。”云苓说道。
沈鸢深呼吸一口气，鼻头和眼眶都还红着，嘴角却挂着笑。
“真丢脸。不过是一个面试而已。”
“只要付出来努力，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都有哭泣的权利，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有为什么哭泣过吗？”
云苓顿了一瞬。
“有的。”
但她没有要接着说下去的打算。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手机震动起来。
沈鸢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可在看到云苓担忧的表情时，还是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
“看来要被骂了。”
被骂？
这个词似乎和沈鸢扯不上关系。
可云苓却想到了那次下午茶。
“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吗？”
沈鸢摇头。
“她向来不支持体罚。”
“但有时候言语暴力比体罚更可怕。”
“你真的很聪明，云苓。”沈鸢扯了扯嘴角。
“谢谢夸奖。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沈鸢摇头，起身，将帽子还给了她。
“接下来得靠我自己了。谢谢你今天陪我去面试，还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蛋糕。对了，还有饼干。”
“只要你想要，我会给你做。”云苓跟着起身。
“沈鸢。”沈鸢离开前，云苓叫住了她。
“怎么了？”
“我想你自己也知道。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期待压在你身上。我希望……你不是因为别人觉得你优秀，而觉得自己优秀。你的优秀是个客观事实，不会因为某一件事的成功或失败而消散。”
云苓吐出一口浊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过了界，但她还是想说这句话。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优秀，无需证明。”
沈鸢眨眨眼，嘴角带了些笑意。
“谢谢你，云苓。”她发自内心地说道。
在这之前，从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回到家，丁雯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她冷着脸，看着沈鸢，却没有开口。
“妈。”沈鸢说着，跪在软垫上。
“老师说你的今天的表现欠佳。”
“对不起，我失误了。”沈鸢没有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沈鸢，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鸢低着头，没说话，没反驳。
“你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有我们给你牵线搭桥。这么好的机会，你却没能把握住。所有人都说你优秀，聪明，可事实呢？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努力的，你看云苓，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你们学院的第一名，甚至她从没上过一个辅导班。”
她叹了口气，一脸忧愁。
“我和你父亲都是名门大学毕业，我们已经不要求你在学习上拔得头筹了……沈鸢，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好吗？”
“是。”
“算了，我已经和你父亲商量过了，给你转学。这几个学校的舞蹈专业都是顶尖的，你自己选一个。你的起跑线已经比不过别人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废了。”
“妈……”沈鸢嘴唇轻颤。
“沈鸢，你必须做首席。不要让我们丢脸，好吗？”丁雯直接打断了沈鸢的话。
第106章 我养你
又是熟悉的话语。
沈鸢闭上眼睛，除了应下，没有任何选择。
“行了，差不多可以去联系了。老师已经把你今天面试的影片发过来了，我不希望你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
“是。”沈鸢起身。
“对了，我听说今天那个云苓也去了？”
沈鸢心下一紧。
“你和她注定不是一个阶级的人，想找朋友，还是要找相同水平的才对你有帮助。”
“出生不是她能决定的，但她很聪明，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
“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丁雯不耐烦的摆手。
“你要她做跟班我没意见，毕竟她很聪明。朋友……”丁雯嗤笑一声。
“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妈，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练习的，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丁雯摇头，摸着沈鸢的脑袋。
“阿鸢，真正强大的人总是孤独的，你只要专注自身，让自己变得优秀就好了。像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只会增加你的负担，成为你的拖累。”
熟悉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
“真的会是负担吗？”
孙冉也是，现在云苓也是吗？
“当然。强者总是孤独的。”
“妈，从小到大，你有一次觉得我优秀吗？”
“当然没有。”丁雯毫不犹豫的回答，并没有让沈鸢觉得惊讶。
“你离优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阿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拿到常青藤的博士学位了，你父亲也已经凭着过人的能力实现了财富自由，而你呢？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国际金奖吗？别人夸你优秀只是在恭维你，你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孩子。”
沈鸢扯扯嘴角。
“不要想太多，说不定去了这些学校，你会有所突破。”丁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还要去开会，你今晚好好练习，我会看你的练习成果。不要让我失望。”
【不要让我失望。】
这六个字像锁链，将她牢牢锁住，无法动弹。
想起自己满墙的奖状和奖杯，沈鸢只觉得讽刺。
她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云苓的电话。
还没拨通，她又立马挂断。
收起手机，她打算离开，却被佣人拦住。
“小姐，夫人说你要留下来练习。”
“我知道，我晚上会回来练习的。我只是去找陆毅成，他说有事找我，让我面试完过去一趟。”
陆家和沈家定了婚约，用陆毅成做借口，自然不会有人阻拦。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佣人放了行。
陆毅成到的时候，沈鸢已经在练了。
他坐在一旁，“需要我叫云苓过来吗？”
“不需要。”
她停下，将手套摘下。
“面试的不顺利，被骂了？”
沈鸢抿唇，坐在他旁边。
“我妈让我转学，去国外顶尖的舞蹈学院。”
“你明年不也要去吗？”
“她觉得我再拖下去，只会更加被别人甩在身后。”
“也许在他们看来，所有人都是敌人吧。”陆毅成双手撑着地板，抬头看着天花板。
“那你怎么说？”陆毅成侧头，看向她。
“我有选择权吗？无非是几个学校中挑选一个罢了。”
陆毅成轻笑一声，眼底有着淡淡地嘲讽。
“等你过去了，我应该也快了。”
“谁叫我们是绑定人生呢。”
两方的家长都希望他们能够迅速培养感情，等到合适的年龄就办婚礼，好让两家的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青梅竹马，家世相当，不论是外人还是内部人员，都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
至于本人的意见，这并不重要。
在他们看来，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这些家长给予他们的，他们想要获得这些，自然就要接受他们的所有安排。
“如果没有你这个借口，我也不可能坐在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必要时会为对方打掩护。”只要对方有需要，无论另一个人在做什么，都必须出现。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得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
“你说，如果去国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吗？”沈鸢跟着躺下，手臂盖住眼睛。
“在监督下享受的片刻自由，也能算自由吗？”
“还真在这。”
沉默之际，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鸢猛地起身，一脸惊讶的看向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