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他,我气他?”
许载民听了他妈这话,气得在茶几上转圈。
“我就想自己做主,怎么就这么难!”
他粗喘两口气,伸手指着许军长,“我,你们家的大儿子,他为了表现让十几岁的我下乡,我在乡下想要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他做了什么你们以为我不在原城就不知道是吧!”
就是这个正义凌然,两袖清风的许军长,他跟公社还有生产队说,我的儿子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争取教育成功之后建设新农村。
跟他一起去的师长家的儿子,团长家的闺女都被家人想方设法的弄回原城了。
只有他,在乡下熬了十年。
这十年他一次家都没有回过,家里一分钱的补贴都没有。
等到有政策了,他打电话要回家,许军长让他等,要等政策落实之后再行动。
他许军长倒是风光霁月,受罪的确实他这个做儿子的。
曹爱琴张了张嘴,讷讷道:“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他当时的情况多难啊……”
“你别说了!这个畜生以为咱们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呢,你说再多他都听不进耳朵里去。”
许军长呵斥曹爱琴,转头对着许载民骂道:“我给你安排机械厂的工作,宣传科干事,不许再提做买卖的事儿了。”
许载民一听父亲又要给他安排工作,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说过了,只要跟你们有关系的,我都不去!”
他受够了坐冷板凳,受够了所有人都有事儿干,只他一个人闲着。
如果只是这些,他为了不让父母失望真的就咬着牙忍了。
可是实际情况是这些人敬着他,又让他听见他不如二弟不如三弟。
“还有你吼我妈干什么,你让她说啊,说说你们有多难,难到我二弟必须娶商业局局长的闺女,难到我三弟必须出卖自己娶佟师长的闺女!”
“你们夫妻俩倒是说啊!”
曹爱琴沉默了,低声道:“他们是同学,两人看对眼了……”
许载民冷笑:“你是不是要说老三跟佟师长家的闺女也青梅竹马啊,这话糊弄鬼就得了,别糊弄我!”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可能不是你们亲生的,要不然怎么全家就苦我一个人。”
再生产队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再来一次,他不想当什么师长军长的儿子了,反正都是要来乡下的,不如出生在老乡家里。
从小开始锻炼种地,也省得他痛苦了这么多年。
许军长无话可说,老二老三的对象确实是人家给介绍的,这事儿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
他也承认有私心,只要提起老大在乡下,他就还是那个公正无私的许军长。
这也是老大回来之后,他三番两次给他安排工作的原因。
“要不是亏欠你,你觉得老子会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你二弟三弟敢有一次,第二次我都不会管!”
许载民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就得了,这话说得多了自己都觉得感动了吧?”
“他们不干现在的工作了,他们的老丈人立马就能安排上!”
“许军长,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吧,现在你同意我去做买卖,跟隔壁秦师长的爱人说一声,咱们就还是父子,如果你要不同意,今天就是咱们父子义绝之日!”
他要不是学习不成,许载民真是懒得回这个家。
曹爱琴震惊地看着儿子:“载民!”
儿子怎么能说这样杀人诛心的话,这不是要他们夫妻的命吗?
“载民,你是我……”
“你是我疼了两天两夜生出来的儿子,我把你当心头肉一样疼爱,在手里托大的。”
许载民的声音盖住了曹爱琴的声音,“妈,差不多就得了,这样的话我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儿都听出茧子了,这样的话以后还是跟你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念叨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军长:“怎么样,许军长考虑好了?”
“个体户丢人现眼,你就非得学秦淮瑾媳妇是吧,难道我许家缺了你吃喝?”
这孩子就是在乡下待久了,变得短视粗俗。
许载民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看吧,这就是他的父亲。
“不缺我吃喝,但是我想自己赚钱,站着花钱,不需要看二弟妹,三弟妹鄙夷的眼神!”
现在有这个政策,他一不偷二不抢,站着赚钱怎么就丢人了。
“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许军长看儿子真要跟他断绝关系,深吸两口气,“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明白,只要你去做买卖了,那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安排工作了。”
许载民:“求之不得。”
“那下来吧,收拾一下,我跟你一起过去。”
既然儿子选择一条荆棘之路,那他就成全这个逆子。
许军长气呼呼地回房间换衣裳,曹爱琴拉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说两句就说两句又不会掉一块肉,怎么别人都受得了,就你不行?”
许载民挣脱母亲的手,冷冷道:“大概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这个人的自尊心强吧。”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着别人当面蛐蛐的。
他尝试了几次都不行。
——
抱着闺女挨夸回来的秦淮瑾,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门口杵着两尊门神。
第591章 人头攒动
秦淮瑾抱着闺女顿了下继续走,只当没看见这两位。
万一是在他们家门口说话呢。
贺君鱼之前跟他说过许载民想要做买卖,但是秦淮瑾一直觉得这事儿有的磨。
他虽然调到这边儿时间不长,但是许军长是什么人,他基本上都摸透了。
一个为了名声能让亲生儿子在乡下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让儿子做买卖成为一个人见人嫌的个体户呢。
这人一点儿也不懂得变通,也不想想上边儿鼓励开放,鼓励私人创业,难道是为了让个体户变得人人嫌弃?
这些话秦淮瑾只在心里吐槽过,外边儿没显露过半分。
他朝许军长点了点头,刚走近家门口就被许军长叫住了。
“秦师长。”
秦淮瑾无奈只能停下脚步,给闺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许军长。”
许军长搓了搓手指,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我们家载民想跟小贺同志学习下做生意的法子,小贺同志在家吗?”
秦淮瑾看了眼许军长身边儿的许载民,摇了摇头,“许军长,我爱人一早就出门了,咱们先进屋,中午她应该会回来。”
一大早叫上田静出门了,中午再不回来,他都要带着闺女找人去了。
许军长看了眼身边一脸冷然的儿子,咬咬牙道:“那就麻烦秦师长了。”
秦淮瑾:“许军长客气。”
带着许家父子一起进了家,秦淮瑾把闺女递给陶婶儿,让王姐倒水。
“许军长,我现在给我爱人去个电话,不忙的话她很快就能回来。”
许军长松了口气,他实在是跟秦淮瑾不熟悉,这位的行事作物也不是他的风格。
求到下属家里,本身也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儿,要不是为了家里的逆子,他是万万不会开这个口的。
能快点儿把事情办完,他也能赶紧离开秦家。
日化店这边儿,贺君鱼站在椅子上,胸前背着一个包,指着门口那个小平头,扯着嗓子吼。
“哎你,小平头,别看别人,说的就是你,你排队去,没看见都排队呢!”
“你哪个啊……”
小平头是店里的老客了,原本想要个面子的,结果一抬头发现居然是大老板吼他,这位的厉害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敢惹她,怕以后拿不到货,话都没说完,讪讪地出去排队。
贺君鱼看着下边儿这一窝窝的人,脑袋都大了。
今天她们两个过来的早,把自家要留下的分出来,定好价格之后自然要把手里的货尽快变现。
田静没说的是昨天卸货的时候,不少来拿货的老客户都看见了。
这些人心里活泛啊,再说了日化店的货一看成色就好,反正他们满世界转悠,什么赚钱卖什么。
只是日化店只来了一车货,都怕拿不到,所以为了更早的拿到更多的货,这些人早早的就过来等着了。
老客户在门口等着,街坊四邻早清儿出来买早点直接看到了,这还了得,饭也不吃了都挤在门口排队。
结果就是田静刚开门,人就差点儿被乌泱泱的人群给踩在脚底下。
他们刚弄下来的货已经被这些人挨个查看了。
“小田啊,还记得叔叔不,昨天我可是跟你打过招呼的,这皮草要是卖的话给叔叔留几件。”
他们家媳妇儿闺女昨天看见就想要,只是小老板不知道价格。
田静抓着被挤歪了的马尾辫,大吼:“二百六一件儿,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