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泠将上午用过的书和文件归于原位，才踩着拖鞋出了书房，路过一扇紧闭的门前时，顿了下脚步。
没过几秒，又重新迈步。
不管明瑄记不记得，她都该远离他了。
最好尽快搬回校外的住处。
清浅的脚步声停顿后又逐渐远去。
门内，在床上裹成一团的人轻轻掀开头顶的被子，露出一颗头来，长舒一口气。
吃完午饭，纪泠去了纪氏检验所。
车开进检验所大门，纪泠透过车窗看见了“严谨高效，科学求真”的训语和十几栋造型方正的白色小高楼。
穿着白大褂的人脚步从容，三三两两地从各栋楼中走出。纪泠看了下时间，知道他们要去吃饭午休了。
车路过吃饭的人群，开往停车场。
很少人注意到一旁低调驶过的黑色轿车。
下了车，纪泠跟着早已等着的小助理去了负责人的办公室。
老实说，她现在有种见网课老师的感觉。
上次在光脑上听老教授讲解omega情热剂的检验报告，当时他讲了几句纪泠就明白了这场汇报的含金量，习惯性地打开了录音做记录。
后来，纪泠将这份录音转成文字发给了别人，同时也开始不时向教授求问。
这几天她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想检验一个人体内药物的成分，需要什么样本？
彼时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怕说详细了节外生枝，问的很笼统。
老教授回答了很多，血液、尿液、唾液、头发、汗液、指甲等等，并发了一个文档给她。
纪泠找他要了一套取样工具。
今天纪泠到访，他显然知道她的来意，在简单的问好后伸出了手。
纪泠从兜里掏出了一团手帕，小心地打开，没注意到一旁老教授动作顿了一下。
手帕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两根短发，黑灰色，发质坚韧。
老教授接过，看见发丝一端带有毛囊满意地点头。
纪泠看着他另一只仍伸着等她后续的手，动作也顿了一下。
随即，她竖起一根手指，在教授手上的手帕上圈圈点点。
“这里红色的是血液，里面可能包含着唾液，旁边这里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是汗液，至于尿液和指甲……”
纪泠越说声音越低，教授越听表情越疑惑。
“小姐，这些除了头发，都不构成检验的样本。”
纪泠自然知道，她去之前了解了那么多，还练习过抽血，不至于这么基础的知识都不懂。
只是……她当时看到昏迷的洛希，不知怎么想起了检验的知情同意原则——
检验人员在进行检验前，需向被检验者或其代理人充分告知相关信息，确保其在理解的基础上自愿做出决策。
血液这些东西太私人，不问就取不太好。
所以最后她只捡了点“边角料”回来。
头发，她在他衬衫上找到的。
血，是她替他抹去的唇上血迹。
汗液，当时他身上出汗太多，她扶着他腰的手上都是湿漉漉的。
准确的说，这是一张擦手帕。
纪泠如实道，“被检验人不知情，最终我没有取样。”
第28章
教授听了纪泠的话,和蔼地笑笑，将手帕递回给纪泠。
“小姐看来是将我发的文档看进去了，这是很好的,我们这些和疾病与药物打交道的人需要遵守原则。”
他邀请纪泠在沙发上坐下，等她落座后自己才坐下。
“那么小姐今日的来意是？”
纪泠看着鬓角开始发白的教授，他老式眼镜后的眼神清正和煦。
上次他提醒她omega情热剂的真正用途，为了让她重视,甚至亲自花费两个小时来汇报。
纪泠虽然将事情推了出去，但一直关注着。
事实上，在omega情热剂进入他们的视野前,暗地里已经涌出了很多奇怪的药物。在她穿过来的这几周，禁药流通监测周报上的数值一直在上升。纪氏加强了打压的力度，情况才好了不少。
不过总有些自大狂妄或者自以为做的隐蔽的人在暗中流通，所以上周纪泠才会找那些黑药商的麻烦。
之前看原文不觉得，但随着她知道的多了，很难不察觉beta情热剂和omega情热剂之间的相似之处。
但这只是个猜测,她没见过beta情热剂,对它的了解和洛希一样来自于年轻男人的口述。
洛希是亲身体验版,纪泠是文字版。
纪泠想了解更多,只有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拿到洛希的检验报告。
二，询问年轻男人。
纪泠现在想拿到洛希的检验报告，以光明正大的方式。
她抬眸看向教授，微微笑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还没有过午休时间,纪泠一个人在空荡无人的办公楼里逛了逛。
以前她通过各种文件和报告了解纪氏各个部门,董秘书是她和各部门沟通的最多的途径，也是她见过最多的纪氏员工。
现在,她路过的每一间办公室都存在着人活动过的痕迹，充满了人气。
原来送来各类检验报告的检验所长这样。
纪泠这样想着，心里突然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那常常强得离谱，偶尔研发出鸡肋药物的各个药研所是什么样的？
改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好了。
她很快决定下来。
纪泠也没有多逛，为了不打扰他们，赶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就走了。
检验所的人完全不知道她来过。
车上，“不回纪宅，直接回学校”的指令在纪泠的嘴边绕了很多圈，在车在纪宅停稳的时候，也没能说得出口。
说到底，亲脸颊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许多地方只是见面礼的水平，她只要拿出长者的姿态好好和他谈谈就行了，逃避反而显得她心虚。
一番心理建设后，走进别墅的纪泠从容了许多。
她在沙发上坐下，问起一旁倒水的佣人：“明瑄呢？还没起吗？”
佣人动作一顿：“表少爷？表少爷一个小时前已经走了。”
纪泠皱了下眉：“怎么没人通知我？”
早说她也不用回来了，免得白跑这一趟。
佣人以为她在生气，低声回道：“表少爷说已经跟夫人讲了，您正忙着，不用跟您说。”
纪泠注意到佣人越发恭敬的姿态，知道刚才的态度令人误会了，于是缓了语气问道：
“他为什么走的这么急？”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那他这么走了会不会有问题？
就在纪泠重新开始担心之前，佣人及时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
“听说表少爷的父亲摔了腿，表少爷赶回去照顾了。”
纪泠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她想问问明瑄他父亲的情况，但又不想再与他多联系，思虑再三后还是作罢。
反正她姨夫也是纪父纪母的姐夫，应该不用她操心。
一身轻的她起身去了大书房。
上周挑的书差不多看完了，她现在新挑一些等会儿直接带回校外的住处。
纪宅的大书房和图书馆一样书架林立，书籍众多。午后的光从窗外透进，斜照在红木书架上，细小的尘灰在静谧的阳光下飞舞。
纪泠在书架之间徘徊时，口袋里的光脑震动了一下。她将刚抽出的书放进推车里，才空出手打开光脑。
是莫星的回复。
莫星：【来，谢谢。】
莫星：【不忙。】
极简洁的五个字。
纪泠困惑地看了两秒，翻了下自己之前发的消息才看懂。
这两条信息的意思是：他下周会“来”学校，“谢谢”她的道喜，至于她提醒他的休息，他的回答是“不忙”。
哦，这个“不忙”可能还同时回复了她“最近怎么样”的问候。
纪泠忍不住笑了一声，评论道：【真是言简意赅。】
没点理解能力还看不懂。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不知道她昨晚发的消息，他怎么现在才回。是现在才起，还是熬到了现在？
总不可能是不想回她吧。
于是问他道：【你熬夜到现在？】
她回复完就将光脑揣回兜里，静待莫星的下一个“轮回”。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光脑很快有了动静。
莫星：【刚起。】
随后他发来一张图，是睡眠监测的截图，上面显示他早上五点入睡，半小时前才醒。
纪泠刚想叹服，截图就被撤回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劝道：【工作是做不完的，注意身体。】
说完，她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在吃火锅那晚她好像也这么劝过他。
纪泠想起他一工作起来比她还要投入的状态，难免有些记挂。
纪泠：【有最近的体检报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