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把这个猜想，告诉了祖父。”
当然，最关键因素，是权与训从小就被祖父教导，对皇帝说的话，能信一成就已经超标了……
所以他时时刻刻对皇帝保持警惕之心。
权老爷子对权九嶷说：“我知道阿训虽然年纪小，但比大人都聪慧。”
“他既然感觉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
“因此我们按照阿训的提议，找机会弄到小公主的头发和血液，先给你俩做了充分的基因检测。”
“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知道了，那个叫澹台静的小公主，不是你生的孩子。”
权九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牙齿抖动着，发出咯咯哒哒的声响。
权老爷子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权九嶷过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声音如泣如诉：“……你们，十六年前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把我当傻子哄，很好玩吗？！”
“父亲，我是您女儿啊！”
“大哥，我是你亲妹妹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又看向权与训。
她没有结婚，生了个孩子又不在身边，因此把大哥的独子权与训，宠得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可这孩子，十六年前就发现了这么令人恐怖的事实，却守口如瓶，一次都没有说漏过嘴！
她悲愤地说：“阿训，姑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权与训收敛了笑容，认真说：“姑姑，这件事，是我不对。”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要这么做。”
权君泰瞪他一眼，严厉地说：“阿训，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姑姑说话？！”
然后对权九嶷说：“九嶷，这件事，也不能怪阿训。”
“他当时也才十三岁，这些都是我和父亲做的决定，他只是执行我们的决定。”
“我们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性情直率，又藏不住事，万一让你知道了真相，闹出来，对你，对权氏，都没有好处。”
“还有，我们当时在想，皇帝为什么坚持说那个孩子是你和他生的。”
“是他本人也不知道，还是，这是皇帝针对我们权氏的阴谋……”
“另外，你生的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对你说，这样你在皇帝面前，才不会露馅。”
“反正在她前面，还有皇后生的大皇子，皇位大概率轮不到她。”
“那到她出嫁的时候，再把真相告诉你，也就行了。”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演变到，那孩子成了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权九嶷听得心头火起，说：“是不是如果她做了女皇，你们就将错就错，把她当成我们权氏的外孙女？！”
权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说：“九嶷，你别做梦了。”
“哪怕她真是你的女儿，她也是做不了女皇的！”
“一万年来，皇室从来没有让四大公爵家族女子生下的孩子，坐上过皇位。”
“不管是君主立宪之前，还是君主立宪之后。”
“在你开始跟还是皇子的皇帝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警告过你。”
“但你一意孤行，我们也不想逼你太甚……”
“毕竟就算以后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终身不嫁的女儿。”
“我们只想你能活着，好好活下去……”
这是正常的父母，对儿女的正常期许。
“而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却顶着你女儿的名头！”
“就算她的身世没有被揭穿，就算她没有被夏初见杀死，我们权氏也绝对容不下她登上皇位！”
“你以为皇帝不知道你弄了那么多跟那孩子长相差不多的孤儿养着，时时用出来给她做替身？”
“你以为那些替身都是怎么一个个消失的？！”
“我老实跟你说，如果澹台静真的做了女皇，她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和我们权氏承爵这一脉！”
“哪怕你能为了她去死，可是我们权氏不行！”
“我是权氏族长，承爵这一脉更是有五千多人！”
权九嶷却完全听不下去的样子，捂着耳朵尖叫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别人不行，我不一样！”
“他对我不一样！”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
“你们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
“都是皇后那个贱人！”
“都是皇后那个贱人！”
“是她嫉妒我和陛下的感情！是她不想我和陛下的女儿做女皇！”
“她跟我斗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权九嶷不管不顾嘶吼起来。
看得出来，她的心底深处，依然在抗拒，澹台静不是她亲生女儿这个事实。
权与训能够理解权九嶷的心情。
毕竟是她当亲生女儿疼爱了十几年的姑娘，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而且又在一切真相揭发出来之前，就死在她面前，这种根深蒂固的感情，是很难突然磨灭的。
权九嶷的眼泪如同大河决堤。
她哭着说：“我为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待在狗皇帝身边……”
“可是，你们现在告诉我，我捧在手心里，为之牺牲了十九年的人，并不是我的女儿！”
“那我的女儿呢？！”
“我的女儿在哪里？！”
她脸色赤红，眼底已经有了一丝癫狂之色。
只是拉着厚厚窗帘，只有小灯开着的客厅里，在座的那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权君泰和权与训都看向权老爷子。
权老爷子像是老了十岁，抬了抬手，说：“既然都知道了，也不用再瞒着她了。”
“把真相告诉她吧。”
权君泰深吸一口气，说：“九嶷，当年我们发现小公主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之后，就开始寻找你生的那个女儿。”
“经过一年的追查，我们终于得到一个重磅证据……”
权九嶷睁大眼睛，喃喃地说：“……证据？什么证据？大哥，你不要为了阻挡我去找我的女儿，就扯谎……”
“我记得那个孩子的，生下来就白白净净，眼睛特别大，可好看了……”
“她活着……她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权九嶷惊慌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企图从他们那里得到精神支持。
但是就连权与训，也硬着心肠打消她的幻想：“姑姑，您要有心理准备。这一切，我保证是事实。”
权君泰说：“长痛不如短痛，九嶷，你既然说我们不该骗你，那我们现在告诉你真相，希望你也能接受这个事实。”
说着，他拉出虚拟显示屏，播放了一则视频录像。
第1179章 沉疴需用猛药
权老爷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他面容憔悴不堪，衰老的迹象在一个高等级基因进化者身上，表现得明明白白。
权老爷子低声说：“为了弄到这个视频录像，我们权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儿女都是债啊……唉……”
权九嶷听不见自己老父亲的感慨，惊疑不定的眼神，直直投向面前的虚拟显示屏。
虚拟显示屏上展示的，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好像是在旷野里，傍晚时分，周围没有一个人。
天空中的晚霞层层叠叠，厚重的快要落到地上了。
霞光万道，浓烈的颜色层层叠叠，碎金、深红、橙黄、粉紫、湛蓝、橘红，交织在一起，把翠绿的草地染成抽象派的画布。
当时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皇帝，身穿一件绣着黑色莲花的白色长袍，抱着一个很华贵的暗金色缂丝襁褓，站在一个雕花柱子前。
那柱子大概一米五左右，就到皇帝胸口的位置。
柱子顶端是一朵石头雕刻成的莲花。
莲花绽放，如同水盆。
石质莲花的水盆里，有亮晶晶的水花荡漾。
皇帝举起襁褓，露出里面那小婴孩的面容，对着晚霞，一脸虔诚的祝祷。
穿着大礼服的皇帝祝祷完毕，小心翼翼拨开小婴孩的襁褓，露出了她还没愈合的脐带，然后把她光溜溜地放到了那有水的莲花盆里浸了浸。
再把小女婴抱起来，用一块雪白的毛巾裹住她的身体。
接着一个内侍模样的男人出现，把那莲花盆里的水倒掉。
下一刻，皇帝手里出现一把形状奇特的弯刀。
仔细看，那弯刀的刀刃上，不是锋利的刀片，而是细细的齿状裂痕，仿佛怪兽那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就用这把刀，慢慢的，一刀一刀，跟拉锯式的，割着小女婴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