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影沉鱼是趴在地上的,胸口处还不明显。
现在翻过来抱着,她胸口处的异状就很明显了。
影沉璧掀开影沉鱼的衣领看了看,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襁褓。
影沉鱼,把一个小小的襁褓塞到怀里,然后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这个孩子。
影沉璧当时就断定,这是她哥哥嫂子刚出生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素宴行给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孩子可能是因为被影沉鱼紧紧压在身下,直接窒息到晕过去了。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那个小婴孩发不出任何声音,才躲过一劫,让那杀手在杀了影沉鱼之后,没有继续杀这个孩子。
因为他不知道影沉鱼,还带着一个孩子在身上。
如果影沉璧不是将影沉鱼的尸体翻过来抱着,也不会发现她怀里的异状。
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天意。
后来他们把孩子带回家,做了基因检测,确定这孩子,的确是影沉璧哥嫂的孩子,也是那晚影氏唯一的幸存者。
二十年前的雪夜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影氏灭门的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现在影无心却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素宴行和影沉璧从来不认为影无心对皇帝澹台宏远爱到不能自拔。
所以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对影无心来说,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和族人,可在她心里,她没有一刻忘记过当年被灭门的惨痛。
她恨灭影氏满门的凶手,她决定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寻找凶手。
从她之前突然成为皇帝澹台宏远的情人,然后又非要生下这个孩子……
素宴行甚至知道一些,影沉璧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那一天,他们北极星组织决定刺杀皇帝澹台宏远的时候,全靠了影无心的合作,才让澹台宏远,走向那条死亡之路!
可以说,如果没有影无心,他们的计划,不会开展的那么顺利!
当然,素宴行知道那一天的真实情况,是因为他和素不言都是北极星组织的成员。
但是影无心不是,她只是他们私下派人接触的一个外援。
所以影无心不知道,自己跟皇帝之间并不是有真感情这种事,其实被自己的姑父素宴行,知道得一清二楚。
清楚这些之后,素宴行也就对影无心的用意,也明白了。
影沉璧知道得没这么多,但是影无心是她养大的。
为了让影无心不要忘记父母族人的灭门之痛,影沉璧也从来不讳言当年那个雪夜发生的惨案。
她没有讲过细节,只是告诉影无心,你是影氏最后一个继承人,你一定要坚强地活着,为影氏传续姓氏。
影无心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一贯的温柔,但一直沉默不语,以至于影沉璧一度认为,影无心其实不关心以前那些事。
毕竟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才刚刚出生。
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
但是影沉璧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她说的那些话,影无心不仅听进去了,而且深深记在心里!
影沉璧不禁对素宴行说:“宴行,我这么多年告诉她,别忘了影氏的灭门之恨,是不是太过了?”
素宴行淡定地说:“当然没有。这是她的身世,她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
“如果连自己的灭门之恨都能不在乎,都能忘了,这样的孩子,值得你为她倾注的心血吗?”
影沉璧说:“可是现在,她的人生好像只有了一个目标,就是复仇。”
素宴行说:“也许不是只有这个一个目标,而是在这个目标完成之前,她无法去追求别的目标。”
影沉璧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宴行,真的没有办法追查当年的凶手吗?”
能让影无心打开心结的方式,只有抓到凶手,并且绳之以法。
素宴行说:“能做的,我都做了。”
“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无法指向真正的凶手。”
“作案的人,非常厉害,是专业的。”
影沉璧沉吟片刻,说:“……能不能找赏金猎人?”
“比如说,去暗夜狩猎者那边发布一个任务,让他们帮着找找线索?”
“你看,官方这方面,我们已经托了所有可以托付的人,没有任何进展。”
“如果找这些民间组织,说不定有奇效?”
第1444章 胆儿肥了
素宴行说:“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暗夜狩猎者这种民间组织,会比官方的那些刑事侦缉高手们还要厉害吗?”
影沉璧有些烦躁了,说:“可是官方查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吗?!”
“素宴行!你是帝国的大祭司啊!”
“你妻子的娘家被人灭门,你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在人前凛然不可侵犯的大祭司素宴行,此时面对妻子的怒意,没有丝毫骄矜之色,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杯独角牛奶。
热的独角牛奶。
影沉璧顺手接过来,感受到杯壁的热度,她下意识吹了吹气,想降低独角牛奶的热度。
吹了几次,她堵塞的内心,似乎也被吹开了。
素宴行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反驳,只用这一个动作,就让妻子影沉璧消弭了怒气。
她用手揉了揉眉心,歉意地说:“对不起宴行,是我太急躁了。我……我想到当年哥嫂和族人被杀的惨状,至今都无法释然。”
“和无心一样,我也是要报仇的。”
素宴行在心里叹息,心想,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办法?
可罪魁祸首,却很难确定。
他定了定神,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是时候另辟蹊径了。”
“官方那边查案,有他们的长处,也有限制。”
“民间那边如果有高手,百无禁忌,说不定真的能让这桩陈案,水落石出。”
他试探着问:“如果查出了幕后黑手,你想怎么做?”
影沉璧先是愕然:“怎么做?当然是接受法律的制裁啊!”
然后回过神,眼神微闪:“你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幕后黑手,不能用法律制裁?”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心想,不能用法律制裁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贵族,一种,是皇室或者宗室。
贵族的话,自己娘家也是贵族。
贵族杀公民、平民、贱民和奴隶,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只有民事责任。
按照等级的高低,赔偿金额也是从大到小。
不过,上不封顶,下不为例,还是很严苛的。
贵族摊上这种杀人案,不死也得脱层皮。
经济上受到的损失,甚至比让那个杀人的人抵命,还要严重。
可是,对某些贵族来说,还是能保命最重要。
是非常操蛋的法律。
虽然影沉璧本人是这种法律制度的受益者,但这一刻,她也觉得,这种法律,非常不公平。
凭什么有的人,就能堂而皇之的杀人不偿命呢?
对那些人来说,钱算是什么东西呢?
不过,如果是贵族杀贵族,那还是要偿命的。
影沉璧眯了眯眼,试探说:“……那可以,不用法律制裁,用私刑吗?”
素宴行淡淡地说:“我不知道,这种事,你也别问我,你得问专业人士。”
影沉璧顿时就明白了。
既然都用了暗夜狩猎者调查这件事,那索性用人用到底,都托付给他们算了。
……
权与归,不,现在应该是澹台与归,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新得到的皇城边上的大宅里,看着窗外日渐明媚的春光出神。
自从前几天被母亲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世,又在大祭司那里得到证实,他本来就已经在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巅峰的人生,又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另一个,就算是四大贵族永生永世,也达不到的巅峰!
不过,对澹台与归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性格即命运。
从小就在一种近乎扭曲的环境下长大,长久以来跟父母关系的紧张,都让他有着严重的厌世心理。
以前,这种心理还没那么严重。
虽然他表现出来很病娇的样子,但其实还是可控的。
可这一次,自己的身世天翻地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理问题,已经一日千里,再也拉不回来了。
他的内心深处,甚至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戾心理。
像是讨厌这个世界,讨厌到恨不得它毁灭的程度!
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人世间,哪里有什么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苟活,也不愿给自己一个了断!
澹台与归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