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建从电梯口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和宋言奚打了个照面。
两人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下班了？”刘仁建扯出一个笑容，“辛苦了。”
说实话，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刘仁建让宋言奚很是不习惯，分手的时候闹得一地鸡毛，基本注定了再见不会是朋友，怎么说呢，这男人天生就是演员吧，能在不同的时间场合，面对不同的人极其自然地无缝切换不同的角色。
如果不是对这个男人有足够而全面的了解，差点就又被迷惑了。
宋言奚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刘仁建手里，附近大超市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各种食物。
刘仁建也看了看手上的东西，说：“思思最近胃口不好，这些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宋言奚依然没说话，掉头就走，实在不想和刘仁建多说一个字的话。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疑片刻，回身叫住刘仁建：“她先兆流产，要入口的东西最好去问过医生再吃。”
刘仁建怔了一下，点头，“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职责所在。”
宋言奚冷冷地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了楼，宋言奚懊悔地照着自己的头一顿猛捶。
她清高，她了不起，对得起作为护士的身份，对得起作为宋言奚的身份么？
窝囊啊，一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去。
然而，宋言奚这口咽不下的气在看到许哲南的那一刻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今晚是约定练车的第一晚，时间定在九点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不早不晚，进可攻退可守。
许哲南显然没有那么多心思，称职地做着陪练，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宋言奚看着周围的建筑，想起几个月前来接大福的时候，和林语馨碰面就是在这个小区外面。
许哲南指了指右前方，“禁止停车的标志不认识？”
“哦，没看到，我这就走。”
宋言奚一紧张，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科目三考试那天，许哲南也是这样正襟危坐在副驾驶上，不同的是，当时他一声不吭，今天他可以随意发挥。
不知为什么，此情此景让她梦回驾校时光，那段被教练各种嫌弃的黑暗日子，隐隐有种自作自受的不好预感。
胡思乱想中，车一启动就往前猛地耸动了一下，强烈的推背感让两人不约而同地也随着车向前倾。
宋言奚不好意思地笑：“油门太灵敏了。”
许哲南看了看她的脚下，说：“轻踩，慢慢给油。”
出师不利，以为会被奚落一顿，没想到许哲南态度还不错，宋言奚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定了定神，小心地踩下油门，这一次，车顺滑地行进了起来。
驶出这条街道，再往前就是城市主干道。
晚高峰已过，夜生活的人们也开始了嗨皮时光，路上车不多，畅通无阻。
宋言奚熟练地避让了好几辆车，不禁嘚瑟起来，“许警官，你看我这技术牛逼不？嗖一下就变过来了。”
许哲南冷笑，“命都没有三条，还敢在后面有大车的情况下不打转向灯连续变换三条车道。”
“别总板着脸嘛，来，听音乐放松放松！”
宋言奚说着就伸手打开了车上的蓝牙音乐，一手抓好方向盘，一手跟着音乐节奏舞动了起来。
许哲南别过头，“把音乐关了，专心开车，我都快社死了。”
宋言奚不情不愿地关掉音乐，“刚才就想说你了，车里就我们两个人还戴着口罩，要不要我出示健康码呀？”
好看的脸就该展示出来让人欣赏，赖着许哲南来陪练不就是图副驾驶上有个小可爱么？
许哲南取下口罩折好放在口袋里，“现在车速多少？”
“五十，我开车稳吧？”
“这里是城市快速路，低速别长期占用超车道，转弯的时候注意让直行车，不要把头伸出车窗去看，后视镜是干嘛用的？刚才路口差一秒就闯红灯了，宁等三分不抢一秒懂不懂？还有，后面的雨刮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我发现这人哪，不管是谁，只要是坐上副驾驶了就喜欢指手画脚。”宋言奚皱了皱鼻头，哼哼两声，转头看向许哲南，他的眉头微蹙，神情除了严肃看不出其他情绪，一副心无旁骛的专注模样。
宋言奚看着，不禁心潮澎湃。这男人长得这么养眼却来做交警，不怕如狼似虎的女司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争先恐后地违章么？
“别一直踩着油门，没看到要超速了吗？”
宋言奚哆嗦了一下，车没超速，许哲南那凌厉的眼神倒是叫她心跳超速了。
“老看我干嘛，看路！”
“别这么凶巴巴的嘛……”
宋言奚讪讪地小声嘟哝。面对这般美貌，架都吵不起来，这就叫颜之有理。
“许警官，对实习期的新司机不是应该以鼓励为主的嘛？”
“上路不到四十分钟就把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个遍，驾驶习惯也差，你说，我应该从哪儿来鼓励你？”
“我就没有做对了的地方吗？”
“还是有的，系安全带找对了插销。”
“这天没法聊了！”
“开车不聊天。”
“……”
第16章 ：打球就要打直线
不聊天之后，车行进得很快。
路过宠物用品店，宋言奚想起大福的猫罐头库存告急了。
“许警官，等我一下，我去给家里的毛孩子买点猫罐头。”
“你养猫？”
“收养的流浪猫。”
宋言奚慢慢地把车靠边，却在把车倒进停车位上犯了难。试了好几次，不是左边差一点就是右边差一点，那么大的停车位就在后面可怎么也进不去，就像是玩俄罗斯方块总是放不到正确的位置上，简直逼死强迫症。
终于，许哲南看不下去了，拍拍方向盘，“让我来吧。”
宋言奚赶紧下车站到一旁，想当初还是实习护士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干别的，就是跟着护士长观摩教学，此时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只见许哲南稳握方向盘，三下五除二一顿操作就轻松把车倒入了停车位，不偏不倚正中央。
“许警官，你开车的样子好帅呀！”宋言奚鼓掌，由衷地赞叹道。
许哲南把车钥匙递过去，“你不开车的样子也挺漂亮的。”
宋言奚呵呵地笑，突然反应过来许哲南这话不对味，柳眉一竖：“我开车的时候就不漂亮了？”
许哲南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起步记得打转向，打火记得挂空档，并道的时候记得看倒车镜，也漂亮。”
“……”
宋言奚觉得自己在逐渐看清许哲南的“真面目”，一副人畜无害的美貌，怎么就会生了一张又冷又毒的嘴？
没过多久，许哲南看到宋言奚拎着两大箱猫罐头，呼哧呼哧地出来了。
把东西丢到车后座，宋言奚用手掌给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坐回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口中还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都快立秋了还这么热，把我家大福都给热成猫地毯了……”
许哲南怔愣了一下，“大福？”
“我家猫，巨肥，这种桑拿天它最难受了，晚上回去得给它洗个澡，降降温。”
“橘猫？”
“是啊，你听到我说它肥就知道是橘猫？”
“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压垮炕。”
“哈哈哈……许警官，没想到你看上去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其实还挺幽默的嘛。”
许哲南看了看车上的时钟，说：“十点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哦，那我送你回去。”
“你还是直接开回家吧，待会我自己打车。”
“那多不好意思，我占用了你休息时间，送你回去是应该的，别客气嘛。”
“没跟你客气，在见识了你的开车技术以后，我认为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有极高的概率会让我加班。”
许哲南看向宋言奚，露出个“你懂的”表情，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这个似有若无的笑让宋言奚如鲠在喉。
明刀明枪地来她没在怕过，就这种暗戳戳却真实的内涵最让她犯心梗。
看着许哲南那三分讥笑三分漫不经心还有四分无辜的神情，宋言奚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男人，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鉴于上一次心急显摆导致翻车的教训，宋言奚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不咽下也没用，许哲南是她求着来的，能怪谁呢，还不是怪她自己，色字头上有把刀，刀刀戳肺管子。
万幸的是，回去路上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许哲南虽然没再“指手画脚”，难得地安静了一路，但在交警的眼皮子底下，宋言奚实在是不敢像来时那样得意忘形，时刻牢记在驾校遵守的规矩，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猜不到许哲南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出错，还是他已经对她彻底无语了？或者，正在酝酿着下一刀戳她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