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渐的时候,外面逐渐下起了雨。
雨下的实在有些大,下车的一段路都仿佛置身于水帘洞里。
地上积水沾湿了裤脚,顺着脚踝一路往里,冻的人想骂脏话。
“雨伞放外面。”前台员工在看见我正脸以后,态度一下便端正了许多,“老板里面请。”
前台员工上回没认出我,把我当做是普通客人来招待。
这一回像是认出我的脸了,一直盯着我看。
还看呢傻小子。
看你未来老板呢。
山渐外面的装潢已经基本落实,走的是复古田园风,还弄了点山水意境之类的东西。
总体来说还颇具特色,起码在首都的一众农家乐里,能排上特别两个字。
主要也是元宇舍得花钱。
她往里面投的材料和成本个顶个的好。
全部的风格设计,都有自已的独特想法。
要换个抠门的老板,肯定做不出这样的效果。
就连办公室,都跟外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修的特奢华,透着股豪迈感。
红木桌子往中间一放,每人面前再放一杯茶,真有点当庭会审的正式感。
尤其是她们一群人都穿着特正式。
我身上穿的破外套,还有脚上踩着那双凉拖就显得有点突兀。
不过这一回用不着我给自已找补。
元宇主动开口道:
“思榆身上这松弛感,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
杨姐端着茶浅酌了一口:“之前你还说思榆年纪小,觉得她看上去不稳重。”
“啧。”
元宇道:“要不是看在同学多年的情分上,我真想把你给宰了,我当时是说了这句话,但那不是因为思榆年纪确实小,谁能想得到思榆有大本事,一动手就掏出上千万。”
她们这一帮老狐狸要吹捧起来人来,说的话真是让人打心眼里舒服。
既不会过分谄媚,又让你觉得自已被尊敬,有种飘飘然的既视感。
这份尊敬源自于对金钱本身的尊重。
我往里面投了钱,享受服务也是理所应当。
我笑了笑,听着她们继续往下聊。
元宇道:“我打算在农家乐开业的时候,搞个宣传活动,初步打算请知名乐队来搞噱头,把名声打出去,大家有别的想法吗?”
“我觉得可以再增加一个募捐活动。”
我道:“现代人讲情怀,出来游山玩水的时候,消费率是最高的,稍微煽动一下,能让她们往里投不少钱,到时候这名声打出去了,也能做好人好事,比单纯搞宣传的名头来的更好。”
“主讲人最好是男性,还得是个被人尊称为女土的男性,这样才能女男的流量一起吃。”
我的话音刚落,元宇就主动带头鼓起了掌:
“要不说年轻人的脑子灵活,白总,你这个想法特别好,我支持你。”
在场的人跟着鼓掌,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句白总听得我真有些晃神。
白总。
我也是总了。
我混了这么久,听了那么久的白姐。
终于从姐晋升成为有本事的白总。
我他爹的居然也有这一天。
不。
应该说我本来就该有这一天。
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等她们聊完了接下来的布局和发展。
离开座位的时候,我脚步已经有点虚浮。
踩在地面上软弹软弹,感觉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
醉了。
权力的滋味能给人熏醉。
原来他爹的当老板是这种感觉。
元宇的赞同不是像之前一样嘴上说说。
而是真把整个项目都发给我审核,连带着采购之类的单据全都发了过来。
我看不看且不论,起码态度是到位了。
这玩意就叫尊重。
我和你一起干事,我愿意把所有的明细,其中道理都让给你看,才是真正把你当合伙人来看。
嘴上说两句经营不好,生意不景气。
再p一堆自已做出来的excel表格,那玩意叫坑行外人。
“这项目没什么问题,剩下一部分你先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杨姐说道,“其实不问我也行,你自已做决定就可以了。”
“姐,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拿着打印好的项目表翻了翻。
提出的采购和募捐方面的意见都被采纳,甚至列好了在上面。
“你觉得有什么不真实?”
杨姐笑了笑道:“觉得你的钱投少了,还是觉得她们不应该尊重你?”
“她们变脸也太快了。”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191章 他说下辈子给我一个家
杨姐说道:“你觉得不真实,是因为她们之前根本就没打算带你入伙,只是准备拉一笔投资。”
“我知道。”我低头吸了口烟道,“这回钱给到位了。”
“不单单是钱。”
杨姐说:“我投的钱也差不多,她们怎么没捧着我?别人捧你捧的越高,你就越应该谨慎小心,拿出点真本领出来,让她们心服口服。”
“我知道了。”
杨姐的一番话点醒了我。
等到山渐开业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紧张感促使我走到酒店门口抽烟。
外面来往的车流闪烁着霓虹的光斑。
每一辆都让我没有归属感,每一辆都让我期待。
对新生活的期待。
明天山渐开业以后,我就不再是个在外地飘荡的小摄影师。
而是真有了一份属于我自已的事业。
无关乎其他人的扶持,是靠我自已双手打拼出来的事业。
属于我的金鸭......
多稀罕。
我掐着烟屁股吸了一口,抖烟灰的时候被后边的人拍了一把。
手里的烟头直接弹飞出去。
“杨姐?”
“白总还抽这个?”
杨姐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了根新的给我:
“少抽点,年纪轻轻的,烟瘾比我还大。”
“心里烦就想抽烟。”
我接过她的烟,翻开来一看。
贵货。
“明天都要开业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杨姐道。
“我那是紧张。”
我也不瞒着她。
杨姐自我来首都就一直带着我,我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得很。
在元宇面前充一下大头得了,在她面前再装,就有点小人得志。
“姐,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感觉不真实,就跟一场梦一样,就好像一下子从乞丐成了皇帝,手里还拿着当乞丐的破碗。”
杨姐笑了:“敢情我说的话,都被你当屁放了是吧?投钱是你自已的决定,就算天上要掉馅饼,能接得住的人也得有胆魄,有能力!”
“姐,你再夸我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我笑了笑,心里真被她这句话安慰到了。
我大半夜的跑出来抽烟,当然不是脑子有病。
也不是烟瘾大到需要吹风宣泄。
人在面临重大决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紧张期待。
紧张感大于期待,我才会跑出来吹冷风抽烟。
“行了,别抽了,明天开业还要你去管场子,白总精神萎靡,别人还以为咱们山渐的人精神面貌有问题。”
“明天开业带妹儿去吗?”
“不带,人太多了,带去添乱。”
杨姐道:“你呢,要不要约点朋友去,见证高光时刻。”
“要在魔都我还可以约点朋友,在这真没什么朋友。”
“你之前找的几个辣弟呢,大明星你不约过去?”杨姐道。
“他过去才真是添乱,口罩一摘,山渐名声直接爆了。”
我道:“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等生意稳定了再请他们来玩一玩,明天可是重要时刻,现在凑一块就是添乱。”
“也是,后院着火就不好玩了。”
杨姐道:“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元宇派车来接我们。”
“好。”
我将剩下的半根烟掐灭,跟着她一块回了酒店。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就算杨姐安慰了我,我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
一直到天亮之前,零零散散做了许多梦。
破碎的梦一个接着一个。
学校门口的榕树,一张张熟悉的脸。
还有站在门口罚站时,暗下决心要当大老板的宏图壮志。
掺杂着眼泪咸湿的梦境真实无比。
最后一个梦是我忘不掉的人。
云辞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濒死的病弱美感。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针织的灰色帽子,是我俩谈恋爱的时候,我在大学门口给他买回来的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