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一天两趟,虽然轻松但是工分确实低。
放牛是常年无休的,下地的话,至少下雨天不用出工,还有猫冬时间。
所以一般家庭大点的孩子,看不上放牛的工分。
太小的孩子,看不住这头脾气暴躁的水牛,一些家长也舍不得让小孩受这个苦。
所以在别的生产队很抢手的活,放在高塘大队竟然变得无人问津了。
“就是把牛牵出去让它吃草嘛,三分就三分,我干了。”
刘大柱见苏清瓷点头,马上接着道。
“那叔有些赖话可要提前给你说好。”
“我们生产队这头牛力气大,你可要牵好了,一定要绑了鼻绳才能出栏。”
“要是一个没牵住,它可就跑了。”
“到时候不是跑到田地里面祸害了庄稼,就是跑到河里去洗澡。”
“这水牛,天一热,它就爱跑到河里去泡澡,一待就是半天不上来的,要是队里用不到还好。”
“要是刚好要用牛,那可麻烦了。”
“到时候要调动好几个男性社员专门下河去围捕,要是又没上鼻绳,可就更加麻烦。”
“还有啊,这放牛,最基本的,你得让牛吃饱,可不是牵出去往树桩上一栓就没事了。”
刘大柱怕这城里来的知青啥都不懂,唠唠叨叨的拉着苏清瓷说了一大串。
各种注意事项交代的清清楚楚,最后还放言。
要是放不好牛的话,她还得下地。
苏清瓷在刘大柱的叨叨中,跟着他走到村里牛棚处。
这是一间破旧的土培房,外面有着一圈篱笆,用一捆干柴挡着当门。
刘大柱把那捆柴拖开,进了院子,这才从怀中掏啊掏的,掏出来一个铜锁钥匙。
把外面的大门打开后,进去是个小厅,左右各两间牛栏。
左边的两间牛栏里面,一间关着一头水牛,另外一间关着一头带着崽的黄牛。
右边是用来放杂物和收集干草的。
“现在的牛可是大队最贵重的财产,就算是丢了人都不能丢了牛。”
意思就差没直说,你丢了牛都不能丢。
“你就负责这头水牛,那头黄牛有人放了。”
“来,你看着我,看我是怎么绑牛绳的。”
刘大柱把拿起栏杆上挂着的牛绳,见那头黄牛伸出脑袋,快速的扯住它的鼻环,把牛绳给绑上了。
事事交代好后,就把钥匙留给了苏清瓷,急急忙忙的上工去了。
苏清瓷走到水牛面前,拿起栏杆上挂着的牛绳,一想到大队长说这头牛脾气比较暴躁。
她又从旁边抽了一根木柴出来。
刚走到栏口的苏清瓷就和大水牛来了个死亡对视。
空气瞬间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苏清瓷:它看着我不动,该不会是想撞我吧?
水牛:这人拿着家伙,该不会是想趁我低头时候动我吧?
敌不动,我不动。
苏清瓷联想到电视上斗牛场景,完全忘记了,自己和牛之间还隔着一个半人高的牛栏。
“吱嘎~”
就在空气中压迫感越来越重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剃的干干净净的板寸头懒散的挤了进来。
看到屋内有人的时候还有点诧异,随后一弓腰进了门。
宋景舟目不斜视的提着木栏放出了那头带崽的黄牛。
转头就准备走。
“喂,等等。”
见对方停顿了一下,苏清瓷连忙上前。
“那个,我是新来的知青,负责放这头水牛,你能帮我绑一下牛绳吗?”
宋景舟并不理会,吊儿郎当继续往外走。
“你那头可是我帮你绑的。”
宋景舟顿了顿,不耐烦的掉头回来。
面无表情的扯过苏清瓷手中的牛绳,伸手牵住水牛的鼻环就给上了绳。
走的时候还斜了苏清瓷一眼。
鄙视道,“哼,年纪轻轻的,下地不下,跑来放牛,真是够懒。”
苏清瓷看着对方提着一个小桶跟着黄牛后面的背影,低声暗骂。
“关你屁事,你家住河边。”
“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这么刻薄?”
等苏清瓷牵着水牛站在水库坡上,看着下面放牛的男人,更是气的破口大骂。
“我特么看你那牛逼样,以为你能拿十二工分呢?”
“尼玛一个大男人放黄牛,还有脸说我?”
第11章
刘大柱说的不错,水牛果然喜水。
此时太阳并不炎热,不过牛身上倒是围了不少蚊虫。
牛尾巴不断的左右甩动驱赶蚊子。
可能被叮咬的烦躁,水牛见了底下的河就撅脖子想往下去。
苏清瓷把牵牛绳在手掌上转了两圈,把绳子蹦的直直的,扯着它往另一边去了。
她还想找个无人区,好好研究自己的农场呢。
走到一座偏静的山脚旁,让牛自己啃着鲜草,找了个干净的石板躺下晒太阳。
刚躺下就听见一阵咿咿呀呀似哭似歌的声音传来。
吓得她一激灵就爬了起来。
“这大白天的,大日头的,也不会见鬼啊!”
侧耳仔细听听,好像是一个带着哭声的女子在唱戏。
好奇心的驱使下,苏清瓷牵着牛慢慢的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就见着一干瘦的孕妇,扶着腰一边蹲地拔着竹笋,一边带着哭腔唱“窝囊废自传”。
“大伯子强,让他强,他是公婆长儿郎~”
“小叔子强,让他强,他是公婆小儿郎~”
“人家喜么喜的是头生子,惯么是惯的小儿郎~”
“姑娘强,让她强,她是娇客蹲不长~”
“强三年,和五载,花红彩骄抬出门~”
“.....忍让三分又何妨~”
“丈夫在外面吃醉酒,低声细语扶进房~”
“烧壶茶,抓红糖,帮他解救醒酒浆~”
“.......酒后莫要道短长~,男子生来肝火旺,恼羞成怒要打妻房~”
“家法落在儿身上,句句带上个苦命滴娘~”
任谁听着这一段歌词,都能够脑补一出家庭狗血大戏。
再加上孕妇那凄惨的哭声。
听得让人不禁怒从心来。
苏清瓷扯着嗓子就照着对方的音调给她接了一段。
“他强任他强,我拿白绫吊房梁~”
“他强任他强,举起小刀穿心房~”
“他强任他强,我携钱财找新郎~”
见对方一脸惊讶的望过来,苏清瓷面无表情道:
“要么自己吊死,要么把对方弄死,在不行换新郎,还任他强?你这唱的是乳腺癌患者的自我修养吗?”
沈春桃尴尬的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丝笑容,“你好,我叫沈春桃。”
“是高塘大队的!”
“你,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对,我叫苏清瓷。”
“刚才你那戏唱的不对。”
“你应该这样唱。”
“嗯哼~”
苏清瓷清了清嗓子。
“公婆强,任他强,我用硫酸泼胸膛~”
“丈夫强,任他强,我学金莲喂大郎~”
“儿女强,让他强,期望做个状元郎~”
“你看,这样听着是不是舒服多了?”
沈春桃一脸震惊的看着笑的像小白兔的苏清瓷。
随后不赞同的弱弱低吟道:
“泼胸膛,解恨强,牢底坐穿愧爹娘~”
“喂大郎,一时强,赔上性命愧元郎~”
“儿女强,陪她强,老了做个逍遥娘~”
苏清瓷白眼一翻,对方没救了。
顿时没好气道:
“对,他强任他强,留我个窝囊废撞南墙!”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封建社会三从四德歌啊?现在都男女平等了。”
“你这真是句句不提苦,句句苦到了心窝里。”
“还肝火旺,打妻房,我一巴掌抽的他眼冒金星直扶墙!”
“你要这样想,谁强不是强,干脆让我强。”
“还有你那唱的什么丈夫喝醉酒,还要细语温柔把他扶进房,还要好好照顾给他做解酒糖,还不要说长短,要挨打,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啊?”
苏清瓷想到这时代大多女人还是以夫为天,不由问道。
“你这不会是你出嫁的时候,娘家妈妈教你的吧?”
“那我告诉你,这日子也太憋屈了!”
“丈夫要在外吃醉酒,一脚踹他进茅房,有话莫在酒前说,酒后跟他在骂娘,女人生来要有反骨,记新仇,翻旧账,不能轻易把他放!!!”
沈春桃看着一本正经的苏清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说话太有意思了。”
“我这唱的啊,是淮曲。”
“唱的不是委曲求全,是女子处理家庭关系的大智慧。”
“说的啊,是女人,在婆家,不要去硬碰硬,要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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