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坐在装饰精美的高级餐厅包间里,一切都十分精致,大大的盘子少少的菜,亮晶晶的酒杯,还有专属的包厢服务员,一切都彰显着奢华与格调。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元正不禁有些恍惚。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京城便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半年,他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
然而此刻,身处这间装潢考究的沪上餐厅,品尝着标价千元的美酒,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纸醉金迷。
千元啊,一瓶酒就喝掉了别人半年的工资,这个贫富差距,即使是已经做了五年生意,赚到了不少钱的苏元正,也觉得无所适从。
相较之下,苏渺显得淡定许多,因为她知道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未来这样的差距还会不断扩大。
用餐过程中,石国伟热情地为父女俩介绍着每一道菜。
苏渺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举手投足间透着成功人士的从容。
服务员倒酒时,他微微颔首的姿势都透着优雅。
"石大伯,听明叔说您开了一家服装厂?" 苏渺好奇地问道。
“是呀,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对于美的追求也更高了,我们做服装的也迎来新的春天了。
现在我已经和上头、外头在接洽了,要是能做出口贸易,给国家挣外汇,是有政策扶持的。”
苏元正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
“石大哥,你可真是这个呀!做的都是高端生意。”
“害!其实没有什么高端不高端的,做生意嘛,跟着政策走,总不会错的。”石国伟谦逊地摆摆手。
苏元正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对对!渺渺以前就和他说过这句话,果然聪明的人都有一样的眼光。
“石大伯,您做外贸的话,是做原创定制还是代加工呢?”苏渺继续问道。
石国伟笑道:“哈哈哈!你懂得还挺多,现在能出得去就已经是卖出第一步了,哪里能做什么高级定制,就是做一些很普通的衬衫牛仔裤。
我们出去的衣服,比如一件卖十块钱,我刨去成本就赚5毛,卖的就是个人工费,不过只要量大,我就还有得赚。”
他在说生意的时候,朱国明低着头吃菜不说话。
石国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国明,你真的考虑好了?真的不来帮我的忙?我这里给你的待遇可是你现在的三倍。”
朱国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说:
“师兄,我在现在这里都已经做熟了,我怕去你那里跟不上,也帮不了什么忙。”
察觉到苏渺和苏元正好奇的目光,石国伟解释道:
“我们这几个师兄弟,最开始跟着师傅学做衣服,做的都是手工定制,讲究一人一量,单人单裁。虽然也做大众尺码的成衣,但那不是我们的理想。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怅惘,说:
“几个师兄弟里,我大概是第一个放弃理想的,可糖衣炮弹是真的很香甜。”
苏渺听出了意思,石国伟现在的服装厂主要生产款式较为大众普通的成衣,而其他师兄弟还在坚守高级定制的道路。
而朱国明虽然没有能拥有自己的产业,但是做的工作应该也是相关,所以并不想放弃。
苏渺思索片刻,斟酌着说道:
“时代在进步,以后有很多道路可以走,其实理想与牛奶面包并不冲突。
就像阿四伯,他现在是两种模式并存,也做得风生水起,可见一件事情其实能有很多可能性。”
石国伟和朱国明听到她说的话,皆是眼前一亮。
石国伟连连点头,激动地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哎呀,还是得多读书啊,高材生说出来这意思就是正!国明,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师兄,那我再想一想。”朱国明犹豫着说。
这个话题,在无形之间又拉近了几人的距离,石国伟主动提到了他们想购股的事情。
“听说你们想买股票?你对这个有研究?”
苏渺微笑着说:“研究谈不上,其实就是您刚才说的那句话,跟着政策走,准没错的。
既然现在上头已经提出了‘发展证券市场,服务经济建设’,我们自然要顺应趋势。”
“前段时间,倒是有人问我要不要买玉园的股票,我也拿不准,所以没买,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手上。”石国伟若有所思地说。
第587章
苏渺目光诚恳地看向石国伟:“石大伯,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那位手上的股票还在不在,还卖不卖?”
石国伟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皮质名片夹。
他取出一张泛黄的名片,递给苏渺,说道:
“这是玉园商场后勤部经理老刘,他是老员工了,夫人孩子也都在玉园工作。
八七年改制之后,他在里面做后勤经理了,八八年配股,一家四口加起来一共有300股。
上个月他找我喝酒,无意中提到,两个儿子都大了,也都谈了朋友,现在家里住的小房子根本没有结婚条件。
他准备退休了,想把股票套现,看看加上积蓄能不能多买两套房子给儿子们结婚。
因为我之前帮过他一个大忙,所以有股票出售他先找到了我,也不加太多的价,就按黄牛的收购价150一股。
不过股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涨跌全凭市场脸色,我这做实业的,对这一窍不通,问了身边很多人,现在也都是持观望态度,所以并没有和他买下。”
苏渺沉吟片刻,觉得既然自己要拜托别人帮忙,很多事情就不要藏着掖着,不如坦率一些说:
“大家持观望态度是正常的,毕竟现在上交所的成立还只是停留在报纸上的‘推进中’,大家对这个板块不了解,对前景把握不准。
但是今天我们去静安营业部,那里已经开始抢破头了,听明叔说,这也是近半年来才有开始出现的情况,以前做股票交易的这是现在人数的零头。
这就证明,已经开始有人发现里头的商机了,现在是‘上车’的最后时刻,我觉得再过不久可就真的买不上了。
特别是到上交所正式成立,股票市场开始正式起步,那涌入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高价入手,盈利空间可比现在入手的要少了。”
一旁的苏元正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骄傲。
石国伟和朱国明则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渺,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姑娘,眼中满是惊讶与欣赏。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打开了新思路。这样吧,我回去联系一下老刘,看看他手上的股票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约出来你们探一探。
不过,这段时间行情突然火起来,价格应该是比之前要高的,这个……”
苏渺接话道:“我们可以加价买,只要不高于黄牛价的出售价,能跟玉园的员工直接入手,也是更有保障的。”
“好!小小年纪就这么敢闯敢做!大气!前途不可估量啊,元正兄弟,你女儿培养得真好!以后我得跟你取取经,我也要重点培养我家那两个臭小子。” 石国伟不禁赞叹道。
苏元正连忙摆摆手:“石大哥太客气了,我书都没读过多少,哪懂什么教孩子的理论,主要是孩子自己争气。
我就坚持一点,做孩子坚强的后盾,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上;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绝对不拖后腿。”
石国伟赞赏的看着他,说:
“你这点好啊,拎得清!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实中是真做不到,看到他们做什么总觉得不好,都想去指点一下,他们现在都觉得我烦死了。”
接下来半场,三个父亲热烈的讨论起了育儿经,苏渺倒是插不上话了。
第二天中午,石国伟帮他们约了老刘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相会,他和朱国明也一同前来作陪。
一阵寒暄过后,老刘明确的说,现在手上还有200股,随后又说起了前几年单位配股的事情。
老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说道:“前几年就改成了什么股份制,我们当时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到配股的时候,宣传科说按员工的职位等级,有不同的配售标准,认购之后大家就都是公司股东,以后公司发展得越好,我们手上的股份就越值钱。”
他又喝了一口茶,继续回忆着说:
“当时好像是普通员工每人配售30-50股,中层干部是80-100,股,高层领导每人150-200股,每股是100块钱。”
苏元正问道:“然后所有员工都买了吗?用自己的钱?”
老刘苦笑着说:“害!可不就是用自己的钱吗?要是白送不都抢着要了!当然,单位也给了部分赠送,自费七成,有三成是那么什么……哦!企业福利基金支付。
还说家里条件困难的允许分期付款,认购资金可直接从工资中分期扣除,最长可以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