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柳絮的脸更黑了，嫁过来几年都没怀上孩子是她现在最着急的事，柳招娣说来给她当孩子，简直就是在她胸口扎了一刀。
王大锤对于柳招娣的话却是很感兴趣：“做我的孩子？你真的要做我的孩子？”
柳招娣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磕在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王大锤的酒气裹着烟味压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震得耳膜发疼。
柳絮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突然她的手 "啪" 地一声拍在桌上：
“柳招娣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你爸妈还没死呢！”
“姑姑，我爸妈对我来说和死了没区别，从小到大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收留我吧！我一定对你忠心！”
“你……”柳絮生气地想要上前将柳招娣拉扯起来。
王大锤却抬手止住柳絮，肥短的手指着酒杯边缘：“我看这孩子说得挺诚恳。”"
他俯身捏住柳招娣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说你能当我的孩子？你知道做我王大锤的女儿要做什么吗？”
柳招娣的脸颊被捏得变形，却死死盯着王大锤的眼睛：
“我会听话！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会给你们养老！”
她瞥见柳絮铁青的脸色，故意拔高声音：“姑姑，你不是总说我性格像你吗？我就该是你的孩子！”
“够了！你再说就给我滚出去！”柳絮指着柳招娣大声怒斥。
王大锤没理会妻子的反应，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招娣啊，要当我的女儿，光磕头可不够啊！”
柳招娣猛地抬头，看见王大锤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保姆端着汤碗站在厨房门口，眼神躲闪地不敢看餐桌。
“我王大锤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老婆还是女儿，都必须要优秀，能给我长脸才行啊。”王大锤慢悠悠地说。
长脸？柳招娣心中千百个算盘打着，所以姑父想认苏渺就是因为她成绩好吧，优秀，可以在外人面前给他长脸。
可是……可是自己的成绩……
“姑父，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用功读书，不会在外面给你丢脸的！”
王大锤突然笑了，露出金牙：
“用功读书？就你那个挂车尾的成绩，再用功个十年又有什么用？”
“这……我……”
王大锤不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在烟雾缭绕里盯着柳招娣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柳絮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大锤，我明天就把她送回宁县去，以后都不让她来了，你别生气，我答应过你不再帮衬娘家的。”
“不，让她留下来。你说过不再帮衬娘家，那就回去跟你弟媳签协议，以后柳招娣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
王大锤咧着嘴笑，露出被熏得焦黄的牙齿。
“签……签协议？你真的要让她做我们家的孩子？”柳絮迟疑地说。
“不要她，那你倒是给我生一个出来啊！”王大锤一掌拍在桌子上，说出来的话，噎得柳絮无法作答。
王大锤突然又软下声音来：
“小絮啊，不管你生不生，我王大锤肯定是要有孩子的。
你自己想一想，招娣是你侄女，认了她总比我去外面带别的小孩回来要好吧，想清楚了就带她回去签协议。”
然后他又转头对柳招娣说：
“王大锤做事最讲究规矩，既然你要当我女儿，就得断了和柳家的关系。你那爹妈要是以后再来攀亲戚，我可丢不起这人。”
第686章
柳絮的脸色比真丝睡袍还要苍白，珍珠项链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晃荡：
“大锤，这……这是不是太急了？她刚出来……”
王大锤斜睨着妻子：“急？当初你刚嫁给我就火急火燎的把你侄女带来城里，那时候怎么不说急。
我说过不会再帮扶你娘家，要么彻底断干净成为我家的人，要么现在就让她滚蛋。”
柳招娣猛地磕头，额头撞在瓷砖上发出 “咚” 的声响。
在少管所里留下的淤青还未完全消散，此刻新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愿意！姑姑，你就带我回去签协议吧，我妈一点也不想养我，她肯定会同意的。”
王大锤满意地哼了声，肥短的手指敲了敲餐桌：“这才像话。明天一早你就跟你姑姑回宁县，把该签的协议都给签了。
记住 ——进了我王家的门，就得懂规矩。要是再像以前一样惹是生非，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再进去一次。”
这句话像冰锥刺进柳招娣的后颈，她想起少管所铁门上的锈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姑父放心，我一定听话。”
柳招娣被安排在次卧，这个房间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是精装修的。
衣柜里挂着几件柳絮不穿的旧衣服，梳妆台上摆着半瓶香水。
她喷了一点在手腕上，陶醉地嗅着这奢侈的香气。
夜深人静，柳招娣躺在次卧柔软的床上，许久未有的松弛感却让她辗转反侧。
吹着电风扇，抱着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薄被，过了很久才渐渐睡去。
梦中却不断回响着王大锤那句话：“当我女儿，光磕头可不够。”
他眼中异样的光在黑暗里愈发清晰，像狼盯着猎物时的绿光。
后半夜她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又回到少管所的铁窗后，同监舍的大姐拿着牙刷柄逼近，而王大锤站在铁门外冷笑。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城市的喧嚣己经沉寂下去，像一个个的陷阱，又像通往新生活的阶梯。
柳招娣闭上眼睛，这次她梦见自己穿着精致的裙子，带着珍珠项链，坐在豪华轿车里，而苏渺只能站在路边，仰望着她......
次日早上，柳招娣没有换洗的衣服，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连衣裙。
洗漱时，她在浴室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因为噩梦睡得凌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努力要让自己装得状态好一点。
柳招娣攥紧了拳头，指节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如果王大锤想要 “体面”，那她就装成体面的样子；如果他想要 “听话”，那她就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早餐时，王大锤坐在主位上看报纸，柳絮一言不发，柳招娣低着头，小口地吃着早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顺乖巧，然后和姑姑一起送姑父出门。
王大锤出门前对柳絮说：“我今天在公司里不用车，一会儿让司机接你们回宁县。
回去签好协议之前，带她去百货大楼买东西。衣服鞋子多买一点，不要搞得那么寒酸。”
柳絮轻声应下。
去宁县的路上，柳絮始终望着窗外，直到车子开出市区，才突然开口：
“招娣，你真的想好了？签了协议，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再怎么说，你爸爸妈妈都还健在，你确定要不认他们了吗？”
柳招娣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想起蠢到把自己弄进监狱的父亲，母亲每次喝醉后打的耳光，还有那个等着吸血的弟弟。
回头路？她从来就没有回头路。
她要过上姑姑现在的好生活，但是绝对不要像姑姑一样养弟弟！
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姑姑，我只想跟着你们好好过日子，你不用担心柳家绝后，我弟弟不是还在呢嘛。”
柳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镜子里映出她眉间深深的川字纹。
宁县的老房子比记忆中的更残破了，柳招娣的母亲正在喂鸡，看见轿车停在门口，手里的饲料盆 “哐当” 落地。
“大姐，你来看我们了？你好久没来了！我去喊小宝出来！”
吴花激动的上前想要握住柳絮的手，竟然没有对许久未见的女儿有任何表示。
柳絮抬手抚了抚头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动作，指了指柳招娣说：
“弟妹，招娣放出了，你不看看她吗？”
吴花这时才注意到跟在柳絮身边的少女，竟是自己的女儿，眉头紧蹙道：
“你放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那你去打工吧，家里可养不起你。”
“弟妹……我们进屋再说吧。”
虽然柳招娣父母健在，但是父亲坐牢，母亲没有正式工作，还要养弟弟，符合因特殊困境而无力扶养的子女条件。
柳絮和王大锤自身没有亲生的子女，有充分的抚养、教育及保护被领养人的能力，也符合收养的条件。
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签的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王大锤让柳絮先来签协议，至于正规的收养手续什么时候办，就看柳招娣后续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