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叔伯也随着附和,苏元正继续说:
“这段时间我们推出了新的产品,前期的试卖反响不错,所以要增大产量。
可能大家也知道了,今天我们从羊城新买的大型机器己经装好了。接下来,希望可以向村里承包一块地进行扩建。
承包的地块就在现在的厂子右侧空地,面积和现在的厂子是一样的。”
一个婶子点头道:“这个地方选得好啊,虽然之前没有盖过房子,但是那块地很平整。直接和现在的厂子连在一起,就能比以前扩大一倍了。”
苏元正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承包和福利条款,角落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知道你们是真想扩厂子,还是想占地方啊。”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说话的张老三身上,五伯皱着眉问:
“张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墙角的张老三突然把屁股下的木凳挪得 “吱呀” 响,他歪着脖子,嘴唇撇成个八字:
“我听我亲戚说他们村里有个老板包地,刚签了合同一年说话就不算话了,自己从外面带工人,把本村的工人都撵了出去。
他们村的人反抗,那个老板现在在村里做不下去了,到处在找新的地方,而且还是出高价。
你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和村里签承包协议,谁知道是不是像把地占了,转租给他,好转个二手的差价。”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了池塘,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看来张老三也是听说了那个八卦,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呢。
苏渺站起来说道:“张三叔,你多虑了。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其实也听说了,是在临县的泥塘村。
那个老板姓冯,他包地不是开厂子的,而是搞种植业的,种的是刚引进两年的百香果。
他需要承包的地块是很大的,我们要租的面积还不够他五分之一的呢,这供需可搭不上边啊。
再说了,今天下午我们运机器进村,很多叔伯们都看到了的,要扩厂子的事情也是之前就提过的,不是临时才有的念头。”
“没错,这个我可以作证,春天的时候,我二哥就在和我念叨扩厂的事情。
只是那时候渺渺和元正在京城,所以说等放暑假了再来安排。”五伯说道。
张家的劳动力不多,和苏家关系也很一般,现在家里没人在厂子里上班,对于苏记厂子能不能发展没什么所谓,只是比较在意有没有被占便宜。
张老三见自己提出的问题被解答了,又继续问:
“那你们是想怎么租啊?要租多久?”
苏元正点点头,拿出一份合同给大家传阅:
“我们现在厂子的用地之前是和魏老二买下来,这次想租和之前一样大的面积,租期是15年,然后……”
还没等苏元正讲完,就有人惊呼:
“15年?这也太久了吧,这价格怎么算,总不能年年都是一个价吧?”
“诶呀!你先别急啊,让元正把话说完嘛!这不是还没有说到价格嘛!”
这个人着急,别人也急,都想知道苏元正会出个什么租赁价格,毕竟这个钱全是人人有份的。
提到租金,原本吵嚷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苏元正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那一块地在村子边上,不是耕地,参照别村的租金标准是30-50元/亩/年,我们可以按租高的标准来付。
当然,租金也不会是每年都一样,从签约的时间起算,往后每一年的租金按前年的租金递增5%。”
此话一出,大家就都讨论开了,有人觉得不错,毕竟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
有人觉得价格太低,自己讨不上什么便宜;
有人觉得租的时间太长了,以后厂子会不会雇佣他们也难说。
总而言之,各有各的小心思。
会议室内顿时嗡嗡作响,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苏五伯重重地咳嗽一声,搪瓷缸子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都静一静!”
五伯环视众人:“这份合同我己经提前看过了,村委的哥几个都觉得没有问题,而且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那块地本来就是空着的,没有人去用那也就是这样荒着。那块地荒了十年,草长得比人高,现在能换钱,你们还挑三拣西?
如果能租出去,村集体有了收益,那钱不都是花在大家身上吗?
我们每年的搞得活动,村里子修这修那的,什么不用钱?你们当那钱是自己能变出来的?
还不都是靠这些营收?现在有现成的固定收入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呢?”
众人此时皆是不语,都明白这笔钱来得轻易,既不伤筋也不动骨,各家里没什么付出,确实没什么好反对的。
见大家态度缓和下来,苏元正乘胜追击,指了指单子,说:
“刚才我也说了,除了应付的租金,厂里还会有其他的福利,大家先别着急,看看我发下去的单子就知道了。”
第692章
大家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张单子上。
第一项就是厂子扩建之后,新增10个工作岗位,优先从本村招工,按照厂里现有的工资制度发放薪资。
第二项,每年厂子另付村委200元,作为村子公共基础建设的资金。
第三项,落户在苏家村年龄超过70岁的老者,每个月可以获得5块钱的生活补助。
看完这三项,大家彻底坐不住了,这给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八叔第一个拍着大腿站起来,浑浊的眼睛发亮:
“这敢情好!厂子里的待遇好,比在地里刨食要安稳得多了!”
他的话像导火索,几个家里有适龄劳动力的村民纷纷附和,会议室里腾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王二伯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 “咚” 的声响,兴奋的说:
“200块的公共基金,不少啦,我出去打工两个多月才有两百多,比租金还多呢,很有心了!”
“是啊,人家做生意的,即使要照顾村子,也不好让租金高过市场价去,现在等于是另外贴补呢。”
“真的给老人发补贴?白白地给钱?而且是每个月都给?”
“都己经写在这了还能有假?我爸妈都满七十了!那我们家每个月能领十块钱呢!可以买好几斤肉了。”
……
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张老三此时也心动了,犹犹豫豫地问:
“那怎么签,你们有什么条件?”
苏元正将几份文件摆出来,说:
“既然是要长期租赁,那最好是把手续都办齐全了,这既是厂子的保障,也是对大家的承诺,不至于过了几年因为事情没有谈清楚而拉扯,伤了感情。
权利和义务都是双方的,合同上也要加上违约条款。
无论双方谁违约,都要赔付对方两年的租金作为违约金。
今天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如果决议通过,需要签一份表决书,和承包合同。
我们己经取得了乡镇政府和乡镇企事业办公室的批准,到时候我们还需要去县土地管理局做备案,这两份文件都是不能缺的。”
“这……怎么还要我们赔钱啊?”王五伯迟疑地说。
“王五哥,这个违约条款对厂方和村委都有约束力,只要好好的建厂,没有人捣乱违约,那就没人需要赔钱。”苏元正解释道。
夜渐深,蝉鸣声越发清脆。
不知谁家媳妇端来一筐用井水泡凉的西瓜,鲜红的瓜瓤在搪瓷盘里冒着凉气。
苏五伯咬了口西瓜,清清嗓子说:“现在我们举手表决,同意出租地块的举手!”
一只只黝黑的手臂齐刷刷举起,像雨后冒出的新笋。
灯光下,张老三左看右看,最终也慢吞吞举起了右手。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热烈的掌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散会时己是繁星满天。
苏渺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三三两两离去的乡亲们。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关于加工厂、关于孩子上学、关于老人养老的讨论声,随着稻浪的清香飘向远方。
她忽然听见西伯哼起了采茶调,欢快的小调混着蛙鸣,在夏夜里荡出老远。
几天后,各项手续都以尘埃落定,厂子正式开始扩建了。
小胖哥公司里就养着施工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扩建项目自然是包给了他们公司。
给股东家干活,施工队也不会懈怠做得又快又好,那片荒地很快变了面貌。
施工队进村的第七天,苏渺正在新厂房地基旁查看进度,突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张老三带着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走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
“苏丫头!你们这是要干啥?”
张老三指着正在挖的地基,脸色铁青:“这都挖到我家祖坟边上了!”
一旁的苏元正连忙跑过来,将女儿挡在身后,对张老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