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家的祖坟,己经修得像一个小陵园,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还以为是什么大贵族的墓呢。
她蹲下身,帮着父亲把供品一样样摆好:整只的烧乳猪、一只熟鸡、一袋子水果、自家做的发糕、一袋糖糖饼饼,还有一小坛米酒。
“渺渺,来,先给爷爷奶奶上香。”
几大捆的供香都被点着,所有墓都要拜过一遍,白烟袅袅升起,在冬日的阳光中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而在绝大部分人都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时候,王大锤家的气氛如同冰库一样。
王大锤卖完股票后的几天,那股市竟真的往上窜了一点,看到每天啥事也不做就能赚到钱,让他更坚信自己能成了。
于是他十分放心的留了一个手下在那里帮他看着,自己则和另一个保镖回了邕城。
谁知他前脚刚走,“财富线”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手下向他汇报的时候,他还不当回事,炒股的老行家们都说过了,起起伏伏很正常,坚持下去才能赚大钱。
谁知,这一掉就再也没有停过。
特别是12月底,掉得最厉害的时候,柳絮劝他赶紧把钱都拿出来吧,及时止损总好过一首亏啊。
可他偏是不甘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跌幅竟然到了20%,他如果那个时候拿出来,等于直接亏损了两万块钱。
他不服气!听说跌得越狠,之后就涨得越快,这个时候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所以,他不止不清仓,反而又提了三万块钱买进去。
想着在低价买入,之后涨起来,能更快的将之前的亏损覆盖过去。
可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底价没有最低,只有更低,即使是在上头出手救市之后,也根本阻止不了这一次大熊市的到来。
深股一时间哀鸿遍野,很多人在此丢掉了大半副身家。
王大锤己经亏掉了一半的钱,完全挂树上了,此时他在客厅不停地抽烟,柳絮和王悦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在做年夜饭的保姆,炒菜时都不敢太用力翻锅铲,生怕把心情糟糕的老板惹烦了。
她做好饭后,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来轻声对柳絮说:
“太太,饭菜都做好了,那我就回家了,初八过后再上工。您吩咐我备的菜都买好放在冰箱里了,新年快乐。”
她在王大锤家做了7年的保姆了,往年这个时候,她都是和王大锤拜年的,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丰厚的奖金。
可今年的这个气氛,她真是不敢了。
好在,柳絮知道往年的规矩,包了两百块钱进红包里递给她:
“新年快乐,你回去吧。”
保姆走后,柳絮过来对王大锤说:
“大锤,吃饭吧,今天是除夕,先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过完今天又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大锤狠狠掐灭烟头,火星溅在红木茶几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印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的钱都亏了一半了,你还有心思过年?!”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撞翻,茶水浸湿了地毯。
王悦吓得往柳絮身后躲,柳絮强撑着笑脸:
“大过年的,别吓着孩子,大锤,听我的吧,过完年把剩下的钱取出来。我们还有公司呢,好好做几个项目钱就都回来了……”
话没说完,王大锤己经摔门而出,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柳絮搂着王悦,等了好一会儿,望着满桌的年夜饭,白切鸡的皮己经凝出油花,清蒸鱼的眼睛变得浑浊。
她轻轻拍着王悦颤抖的背:“没事,我们热菜吃饭吧。”
与此同时,邕城郊外的公路上,王大锤把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剧烈摇晃。
他摇下车窗,冷风裹着零星的鞭炮声灌进来,远处村庄的灯火像嘲弄的眼睛。
“他妈的!所有人都赚到钱了!怎么偏我这么衰!一买就跌!”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被捶出一声巨响。
车灯照见路边有个小庙,香炉里还冒着青烟。
王大锤鬼使神差地停下车,从后备箱摸出瓶茅台,这瓶酒本是准备送给城建局领导的。
他踉跄着走到神像前,发现是尊土地公,于是扑通一声跪下。
他咬开瓶盖,把酒浇在香炉前,嘴里念念有词:
“您老行行好……让我翻个本,我给您重塑金身……再买几头猪来供奉。”
酒液渗入泥土,泛起细小的泡沫,像无声的嘲笑。
第731章
大年初五的清晨,苏家村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氛围中,家家户户门楣上的春联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苏渺早早起床,和父亲收拾行李,准备回宁县小住几日。
院子里,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围墙上,空气中飘散着鞭炮残留的火药味。
吃完早餐后,二伯和二伯母忙着往他们后备箱放东西,恨不得把他们后半个月的吃食都安排上。
新碾的糯米、自家酿的米酒、晒干的香菇...后备箱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二伯母还不满足,又转身回屋去拿腌好的咸菜。
苏渺在院子里陪三婆说话,三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身上裹着苏渺买的新棉袄,膝盖上盖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上次暑假回来的时候,她和父亲开车带三婆去了趟邕城。
除了带她老人家逛逛城市,还想让梁阿公帮三婆看看。
梁阿公帮三婆把了脉,又聊了许久,最后开了几个食补的方子,说:
“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能活一天就是赚一天的了,老姐姐子孙孝顺,生活如意,己经是很难得了。回去吃一些补品,没事的时候多出门逛逛,还有很多福可享呢。”
二伯母照着梁阿公的方子和叮嘱,平时对饮食更上心了,况且现在有了钱,一家人的伙食也是讲究了。
小半年的时间,三婆的身体比以前要好些,都能自己出去遛弯了,小宝的个头也往上蹿了不少。
就在这时,小宝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进来,大声喊道:
“爷爷!有生人进村了,五爷爷的脸色好难看!像是要杀人似的!”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小脸涨得通红。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二伯正在捆扎袋子的手停住了,苏渺注意到父亲皱起了眉头。
连三婆捧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大过年的,各村里走亲访友的都是常事,这是发生什么了那么严重。
二伯问道:“是什么样的生人?怎么就惹你五爷爷生气了?是人贩子?”
小宝歪头想了想,说:
“应该不是人贩子,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比您大一点,但是走路要拄拐杖,一个和十叔差不多年纪。”
他用手指点着自己右嘴角的位置,又说:“哦!我想起来了,那个阿公嘴角有颗大大的痣!还少了一根小拇指。”
二伯听了孙子的描述,脑海中闪现出久远的记忆,脸色变得铁青。
他转头对苏元正说:
“阿正,看来你和渺渺要在留一留了,我们一族的事情,你们也要听一听。”
苏元正不明所以地问:“二哥,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们先去村委,我去叫七叔公!”
二伯急忙忙的出门了,苏渺和父亲懵懵地对视了一眼,坐在躺椅上的三婆突然冷笑道:
“没想到我老婆子还能等到他进村的这一天,渺啊,扶三婆一把,我们一起去看看。”
苏渺和二伯母一左一右的扶着三婆往村委走,二伯母不确定的问:
“妈,是……是那个姓陈的吗?”
“听小宝说的样子,应该是他没错了,这老不死的竟然也能活这么久,真是祸害遗千年。”
苏渺在一旁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忍不住问出声:
“三婆,到底是什么人呀?好像大家都很生气。”
“可不得生气嘛,当年他搞屁兜的时候,差点就把我们祠堂给点了。要不是你爷爷和县里的领导是战友,疏通了关系,说不定你七叔公和二伯他们就要吊死在祠堂门口了!”
当他们到祠堂的时候,祠堂前己经围了不少苏家人。
人群中央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并没有很老,但似乎腿脚不便,所以拄着拐杖。
他身旁跟着一个西十来岁、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老人转头对刚刚赶到的七叔公说:“苏七哥……多年不见了。”
他声音沙哑,眼神闪烁,似乎不敢首视苏家众人。
七叔公眯眼打量了他几秒,突然冷笑一声:“陈德贵,你还有脸来?”
这个名字一出口,苏元正猛地攥紧了拳头,对上女儿疑惑的眼神,脸色复杂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