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摇摇头:“没关系的,这种偶然事件谁能说得准嘛。”
“可是……可是我邻居家弟弟,说这次虱子都是我传开的,感染了两个学校的人,说我是大病毒。”
苏渺想了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村的?”
“半个月前,元旦的时候。”
“我觉得吧,你一个人在一周多的时间传染两个学校,好像不太可能的样子。元旦也不止有你一个人回老家,那段时间日子好,很多人家都摆喜酒,入新房,光是我们班里就有好几个回老家的。”
黄佳期也说:“是啊,那么多人回老家,也有可能染上虱子,应该就是染的人多了,才造成这次这么大规模的传播,你别揽自己身上,又不是你的错。”
经过她们的安慰,张碧莲心情好了许多:“谢谢你们,那我再也不怕邻居家弟弟说我了。”
“怕他做什么,下次他要是再说,你就让他抓虱子来问问,看看那虱子上有没有写你的名字,要是没有就不是你带来的。”
“哈哈哈哈!!!!”
苏渺的话,彻底将周围一圈同学逗笑了,一个个笑得捶桌子。
“欸!王鑫!”
吴秀芝眼角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匆匆路过她们班的窗口,于是喊了一声。
但是王鑫听见有人喊他,跑得更快了,“刺溜”钻进了自己的班级里不肯冒头了。
吴秀芝奇怪的说:“王鑫怎么了,叫他都不理,还带了这么丑一个毛线帽。”
“可能是没听见吧,天冷了就戴帽子呗,今早我妈也让我戴,我不肯,要是戴了,来到教室一脱,头发都贴在头上。”黄佳期说道。
十二岁的姑娘已经知道美丑了,可是很在意发型的呢。
另外几人也十分赞同的点头,她们也不愿意戴妈妈钩的毛线帽,不过织的围巾倒是喜欢,现在好多妈妈都买了教编织的书,每个人围巾的花样都不一样。
到了课间操时间,她们终于知道王鑫为什么要跑了,原来他被剃成了光头,所以不得已带了帽子来遮住。
被朋友们抓住的王鑫苦着脸说:“都怪我阿婆,我妈说男孩子头发短,洗一洗就可以,她偏要剃我头发,说这样虱子没处躲,马上就能好,我现在感觉自己头顶漏风,脑子都冻僵了。”
好在他的朋友们没有笑话他,更没有恶作剧的把他帽子摘下来,还安慰他说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让他差点在朋友的温暖中痛哭流涕。
第118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巷尾的吴家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苏渺发现他们家突然多了好几个没见过的小朋友,看穿着不像是城里的孩子,也有些怯弱腼腆。
一个6岁,一个4岁,还有一个被抱在妈妈怀里的奶娃娃。
吴家的孙子8岁左右,出来玩的时候都会带着两个小尾巴,但是那两个孩子很多时候都是在一旁看着,对他们玩儿的东西都不熟悉。
从八卦搭子嘴里苏渺了解到,这是吴家从老家来的亲戚,是来躲计生的。
苏渺这就了然了,计划生育嘛!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1971年7月,国务院批转《关于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报告》,把控制人口增长的指标首次纳入国民经济发展计划。
1980年9月,党中央发表《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1982年9月被定为基本国策,同年12月写入宪法。
主要内容及目的是: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从而有计划地控制人口。
计划生育这一基本国策自制订以来,对中国的人口问题和发展问题的积极作用不可忽视,但是也带来了人口老龄化问题。
各地在具体实施时对于度的把握有偏差,其他地区苏渺不了解,但在这里的乡下出过不少因抓超生而引发的惨剧,而计划生育政策,直到她死的那年,仍在严格执行着,但至少在执行上更合理合法化了。
王婶婆在大树根下“吧唧吧唧”吃着炒黄豆,一边说:“听说生了5个呢,我看那小媳妇屁股扁扁小小的,没想到这么能生呢!”
林婶婆一边择菜一边吃惊的说:“5个?胆子可真大!现在是什么时候,抓得这么严,还生那么多做什么!”
张婶婆正在给孙子织毛衣,说道:“听说老大是个男孩,正经养在家里,老二是个女孩放到没有孩子的亲戚家了,小的这三个带着到处躲,反正是不能回乡,一回去马上就被抓。”
王婶婆不理解的说:“那他家老大老三都是男孩儿了,还生那么多干什么?要说前面都是女儿,想拼个儿子还能理解,现在自己找罪受!”
“害!要是人人都跟你这么看的开,都愿意少生,那计生还上哪发财去!你知道我老家有个远房亲戚被罚多少钱吗?”
“多少?”
“超生了两个,要罚三万块!”
“三万块!资本主义才有三万块,我们工农阶级去哪找?”
苏渺蹲在一群壮硕的婶婆群里,小小的一只,一边听一边回想着这时关于超生罚款的政策。
在1980年代初期叫做“超生罚款”,1994年改为“计划外生育费”,个别省改为“社会抚养费”,这主要是政府认识到计划生育是一种倡导性义务,对于超计划生育不宜给予行政处罚。
其实吧,进行修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入世”,应对国际社会对于人权问题的指责,慢慢改为社会抚养费,形式上表示对公民生育权利的尊重。
作者补充:(200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文统一为社会抚养费。2001年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将社会抚养费明确地规定下来。)
而在处罚制度,罚款金额没有明确规定的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产生很多的乱象,乱罚乱抓的现象频发。
一边的李阿公凑过来问:“你亲戚肯定交不出三万块吧?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惨哦!没钱交罚款就拆房子,搬家具,抓家畜,把能换钱的全都拿走,还要拉男人去拘留,她家婆挡着不让,被推倒在牛圈里,当场就断气了。”
呵!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也包括苏渺,虽然她知道在抓计生最严的时候,发生过不少的惨剧,但现在再听也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婶婆,这不算打死人了吗?那那些工作人员有没有受到处罚?”
“渺啊,你还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这抓超生得的钱真的都交给国家啦?凡是经手的人,谁不是满手的油?上头有人撑着,这一个老太婆就属于妨碍公干,死了也就死了,还能罚谁呢?”
树根底下一片唏嘘,这真的是家破人亡了。
说着说着,孩子们闹到了身边,吴婶婆问那两个孩子:“崽啊,你们叫什么名字?”
“阿宝,阿旺。”稍大一点的孩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妹妹,用带着浓重夹壮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李阿公再问:“你们老家是哪里?是哪家孩子呀?”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孩子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警觉,拉着妹妹摇头后退了两步。
李阿婆见孩子吓到了,连忙扯了扯丈夫,让他别问了,笑眯眯的对两个孩子说:“孩子别害怕,我们都是这条街的邻居,跟你们家很好的,别害怕啊!”
不管怎么安抚,两个孩子都十分机警,拉着手跑回家了。
李阿婆捶了一把丈夫,骂道:“看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东问西问的干什么。”
李阿公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说:“我不是看他们挺乖的,想聊聊吗?”
“好了,你也别说他了,这些常年躲计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不能轻易说姓什么在哪家,也不能告诉别人家长的名字,因为如果有计生找上门,他们就会跑去没有孩子的亲戚家,假装是他们的孩子,这样才能躲过去。”
“是啊是啊,我老家那条村的,计生刚到村口就马上敲钟,超生的孩子呼啦呼啦全躲到山里去。可就是这样!那帮计生的也能经常抓到人,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做狗的,鼻子那么灵!”
“造孽哦!别说村里,咱们市里不也一样,多少小媳妇被强制拉去上环?要是不去直接通报到单位,要是超生了,一家子的工作都得没了!”
“哼!老天可是有眼的!那些人恶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
第119章
超生游击队在吴家住了一个多星期都平安无事,两个大点的孩子渐渐和周围的孩子熟了,开始一起玩儿起来。
而他们奶奶的突然造访打破了宁静。
那天苏渺下午正要去上学,今天午睡起得早,就想早点到教室,刚走出院门,就迎面走来一个手上挎着包裹的老太太,她衣服上打着补丁,头发也有些凌乱。
正好一个小朋友和她擦肩而过,她着急的用壮话问了他什么,可是小朋友听不懂,摆了摆手就走了,老太太一脸无助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