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门婚事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她只生了一个女儿。隔壁村重男轻女的现象比这边更严重,几个妯娌陆陆续续都生了儿子,在家的地位也陆陆续续起来了,反而是她,一开始腰杆硬,现在结婚五年没生出儿子来,不免气弱。
妯娌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之前哥哥回村当了民兵队长,她脸上就没有之前好看了,这要是连队长都当不了,还不知道怎么被挤兑呢。
王梅从昨天开始,就想和人细细说道,外人面前还能忍,对着自己的亲生闺女,那是忍不了一点,把最近的事情一一说来。
方三月越听眉头越紧:“二哥怎么能这么对你。”
王梅听到这句附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二哥现在心里只有她那个媳妇,我们是说也说不得,动也动不得。”
方三月只比隐年小两岁,小时候不懂事,喜欢暗自和方隐年较真,等到她懂事儿一点知道不该这么做的时候,方隐年就去了部队,方隐年回来以后,她又嫁人了。
为此兄妹俩感情是一点没培养起来,她现在结婚了,培养感情更是不可能了。
“妈,你快别哭了,二哥不懂事儿不是还有我们呢,大哥和我还有老四肯定不会这么对你。”方三月扯了一块毛巾,给王梅把眼泪擦干净。
王梅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嗯,妈不哭了,妈还有你们。”老二不孝顺这个事儿她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没必要因为这个难受了。
王梅擦干了眼泪,接着做饭。杏子一直在厨房烧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王梅和方三月看到她也不在乎,杏子自小就懂事儿,肯定知道不乱说的。
王梅情绪缓和了过来,方三月才接着说道:“妈,你要给那个谁五百块钱吗?”她不愿意喊那个女人嫂子,含糊着用那个谁替代了。
第17章
她知道妈手里是有那么多钱的,就是不知道她怎么选罢了。
王梅自然听得出来方三月说的那个谁是谁:“肯定不给。”那么大一笔钱,给了出去,老四找工作怎么办。
再说了,老二已经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再想坐回去哪有那么容易,既然如此,还是不给为好。
老四今年毕业,只要给他在城里买个工作,到时候村里人还是会羡慕她。
这两个月的嘲笑和看热闹她忍忍就是了,等到老四安排好,就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
说到老四,王梅:“三月,你二嫂这个成分会影响到你四个找工作不?”
老三是年轻人,家里公公是村支书,这些肯定比她这个老太太懂。
方三月:“这还真不好说,不过小心总没大错。”
王梅咬了咬牙,接着问道:“那要是分家了呢?”
“那应该不会吧。”二哥和她和老四只是兄弟,这要是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了。
当然,她私心里也是不想二哥能影响到老四的,虽说她只是个嫁出去的姑娘,可这要是能影响到老四,就能影响到她:“妈,你是想分家了啊?”
其实现在分家也挺好的,眼见着二哥起不来了,这要是分家了,以后二哥就影响不到他们了,特别是影响不到老四在城里找工作。
以前二哥工作体面,她在婆家腰杆直,以后就只能靠老四了。
此时的方三月有着和王梅一样的想法,先忍忍,等到四个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她就算没生儿子,在婆家也照样不受欺负。
王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考虑一下。”
她以前肯定是不考虑分家的,这要是分家了,三家只要出养老粮就行,老二的钱交不到她手里,仅凭他们在地里刨食,何时才能把老四送出去。
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了,多年的谋划,可不能毁于一旦。
方三月此时倒没开口直接劝分家,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像是直接开口劝分家这事儿,她要是说了,以后王梅后悔了肯定会怪她。
方三月在厨房帮了一会儿忙,直到方大壮一行人回来才从厨房出去打招呼:“爸,大哥,二哥。”
方爱民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三月来了,吃饭了吗?”
“没呢。”
“那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方三月身为兄妹几个中唯一的一个姑娘,方爱民对她还是不错的。
“好。”方三月眼睛一转看向方隐年:“二哥,听说你现在不当民兵队长改下地了?”
方隐年洗掉手上的泥巴,点着头:“对。”
还是这副话不多,说话容易堵人的老样子,方三月撇了撇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方隐年直接装作没听到,没有回答。
方三月只是抱怨一下,也没指望方隐年能回答。
因为方三月来了,今晚的饭菜都比平日的要好,云茸茸忽略掉方三月杀人和嫌弃的眼神,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吃得正香。
要知道好的饭菜难得,比起吃得,被看几眼算不得什么事儿。
方三月不甘落后,生怕饭菜都落到云茸茸碗里,顾不得说什么,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直到吃完饭,感觉肚子传来的饱意,才发现晚上只顾着吃饭,什么都没说。
她清了清嗓子:“二嫂,你可真是把二哥和我们全家害惨了。”她与其说是抱怨,倒不如说是指责。
云茸茸连王梅都不惯着,能惯着方三月,那不能够,只是她还没说话呢,又被方隐年抢到了前头:“你二嫂只帮过我,没有害过我更没有害过你们。”
方三月除了吃席那天,就没来过方家,自然没见过这个场景。
她妈说得真没错啊,她二哥眼里只有媳妇了:“还没害呢,好好的工作都没了。”
云茸茸这次老老实实地保持沉默,等着方隐年看他怎么回答。
“工作没了,至少命还在。”
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方三月撇了撇嘴:“妈还生了你,给了你命了,也没见你对妈这么好啊。”
云茸茸一把按住了方隐年的手,这时候还是她来比较合适:“要不让妈算算,这些年方隐年给了家里多少钱,拿出去找人评评理,看看这要是不叫好,那小姑子你这种逢年过节来一回的,叫什么?”
“那能一样吗,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说有没有生你,方隐年有没有比你多吃一碗饭。什么时候三妹做得比方隐年好了,再来指责我们也不迟。”
云茸*茸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好一会儿。既觉得云茸茸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她说得违背世俗常理。
“二嫂你可真是胡搅蛮缠,这么多年,也没见出嫁的女儿要和儿子一样养老的。”方三月咬死了世俗的约定。
云茸茸没有被她带偏:“那按照村里的习俗,你出嫁的时候彩礼该留到家。然后出嫁的姑娘是外人,既然不养老,那也管不到娘家的事儿来呢。”
这边村里确实有这么个习惯,如果说彩礼那个还有少许的人不遵守,那出嫁的人不管娘家人这事儿是没得反对的。
“妈,你看她。”方三月说不过云茸茸,只好看向王梅。
王梅要是说得过,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此时也只能和稀泥:“都吃完了,就把碗洗了吧。”
今天洗碗轮到了曲英,曲英慢悠悠地站起来,还想多听听,这种好戏可不常见,她巴不得云茸茸和王梅的关系差些,这样子分家的概率更大了。
可惜曲英动作再慢,也有收拾好的时候。
因为被云茸茸怼惨了,方三月接下来倒是老实了许多。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家里还有孩子,自然不能多待。
“爸妈,我先回去了。”方三月又坐了一会儿。
王梅给她装了几个鸡蛋:“拿回去给孩子吃。”
方三月也没客气,拿着鸡蛋就走了,看这熟悉的架势,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现在天黑的越来越晚了,以前吃过晚饭,方隐年可能会出去走一圈,现在没有这个需求了,他干脆在家待着,洗漱完早早地回了房间。
梧桐村通电了,不过电量不稳定,电费又贵,能用得起电的人不多,至少方家还是以煤油灯为主的。
云茸茸看了,方隐年看的还是上次的物理书,进度倒是不错,往后翻了好几页了。
经过最近的事儿,云茸茸对方隐年的好感大幅提升,主动凑了过去:“要不要给你讲讲。”
在云茸茸凑过去的瞬间,方隐年闻着熟悉的味道,身体瞬间绷紧,这些天他闻了好多次这种味道,本以为自己已经有抵抗力了,却还是抵抗不了这么近距离的。
方隐年把书往云茸茸那边推了推:“麻烦你了。”
云茸茸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书,她刚毕业没两年,这些知识点还是有些印象的。
就是得想想,她一边想一边给方隐年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