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方隐年想分家除了和云茸茸一样的厌烦了算计以外,也是为了更好地查事儿。
最近因为他没有当队长了,村里有些人都活跃了许多,看来当时他们走的这一步棋是对的,之前他是部队回来的,应该让某些人心生警惕,一直以来动作都很小,黄金古画本身就是值钱,但是不占地方的东西。只要有心隐藏,这查起来麻烦多了很多。
不过分家这个事儿,他现在不准备主动提了:“比起我们,有人更想分家,我们就不要主动提起来了。”他们提起来,反而会延缓分家的进程。
方隐年没有猜错。
这边他一出去,桌上的人心思各异。除了方爱民,其他人是第一次听到,原来方隐年还认识县城的人。
曲英这会儿巴不得方隐年能给方向阳把工作解决了,要知道方隐年能解决掉,那就不用花上一笔大钱,只要钱没花出去,总能落到自家人手里。
方向阳则是找了个机会,跑去拉着王梅撒娇。
他还是之前的想法,想要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
“妈,当时来接哥的人是谁啊?”这要是厉害,给他安排到一个清闲还有油水的部门就好了。
王梅推了凑过来的方向阳:“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你二哥都说了不帮忙了,你就别在这里问了。”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当时老二和他在客厅,两人说话也没避着人,她去送水刚好听了一嘴,说是政府刚好缺老二这种人,就等着他回来搭把手呢。
那人穿得体面气派,看着也不像一般的人家。
方向阳不以为然:“你和二哥好好说呗,二哥肯定会听你的。妈,这事关我的一辈子,你多劝劝二哥。”他说完这句话,嬉皮笑脸地又蹭到王梅跟前补充道:“妈,等我有了工作,在城里立足了以后,就接你去城里,到时候你可是村里为数不多能进城里生活的老太太。”
王梅被哄得露出了笑脸,很快又愁起来:“你二哥可不是听话的人,他拿定的主意我说了又没用。你现在知道的这个工作,你先去沟通沟通,看能不能便宜点。”这要是便宜点,她也就直接拿下了。
方向阳对王梅这个说法不信,方隐年从小对爸妈都不错,虽然嘴上不会说好听的话,可该做的该给的那是一样没少给:“二哥就是拿乔罢了,再说了妈你干吗要今天吃饭的时候说,被大哥大嫂也知道了。”
王梅:“这事儿又瞒不住,不吃饭说什么时候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准备一会儿再悄悄把老二叫出来,就像老四说的,万一老二是拿乔,也给个台阶下。
但凡老二那边有办法,她就能省下一大笔钱。这人上了年纪,手里没点钱心里也没底。而且老四将来结婚,那也得要钱,现在能省着点花就省着点花。
云茸茸和方隐年从结婚开始,一直都是云茸茸先洗漱,方隐年后洗漱。
那会儿云茸茸正在房间梳梳头,涂抹一下脸。
今天方隐年单独洗漱出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王梅叫住了。
方隐年不等王梅开口:“妈,要是工作的事儿就不用说了,我没有办法。”即便现在王梅还没开口,方隐年看她纠结的表情,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梅找他,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王梅一句服软的话,就这么在嘴巴边又吞了回去。不吞回去又能做什么呢。老二现在明显油盐不进的*样子。
可是服软的话吞了回去,有些话却不得不说:“老二,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好了你才能好不是?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大哥老实,一辈子也出不了村,你媳妇成分不好,我们家能指望的也只有你弟弟。”
方隐年一直以来都是退让的,可是在这个月光微弱,星星也不明亮的夜晚,他借着煤油灯,看着王梅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海边的人都老得比较快,和部队家属比起来,这一点更明显。明明是同样的年纪,王梅看起来和部队有些婶子差了十岁。
他不想再退让了,一直以来因为各种原因的退让,在此刻都被消散了。
他甚至在想,王梅那张沧桑的脸上,有没有一点是因为他。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在乎了。
“妈。”方隐年的眼神不闪不避地看着王梅,王梅被这么一双锐利的仿佛能看到人心里的眼神看着,想避开却又强撑着。
她有什么不敢看的,脑中这么想,心里却闪过,上次看这双眼睛是什么时候呢。她记不清楚了,不过也不重要,这些小事没有记住的必要。
既然开了口,方隐年也没打算停下:“这么些年,我做的从来都只比别人多,不比别人少,即便如此,你却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你才能满意。”
王梅刚想说,只要给你弟弟安排个工作,我们就满意了。
方隐年没等她的回答,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妈,以后该给的我会给,可是多的,再也没有了。”
王梅有过一瞬间的难受,很快又被愤怒取代:“老二,你什么意思,我只是让你帮帮弟弟,你是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认了?”
方隐年听到这句话,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他没有再去说什么了,他本身不是爱表达的人,可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该说的都说了,结果他也看到了,没有丝毫的用处。
在这个家里,不被偏爱就是原罪。
他的态度十分的平和,甚至还有心情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在想进去晚了云茸茸会不会担心:“我没有不认你,只是我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妈,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也不愿意给。”
说完这句,方隐年就准备进房间了,对身后王梅愤怒的声音视而不见。
“老二……”王梅看着方隐年的背影,这个背影她看过好多次,从方隐年去当兵,再到后面回来探亲。可是没有哪一次,他走得这么决绝。
刚刚王梅那声老二喊得很大,云茸茸在房间里都听到了,看到方隐年进来,她关切地问道:“没事儿吧?”
方隐年摇头:“没事儿。”可能人都是这样,道理懂了不少,却总是做不出来。他就是这样,从很早起对王梅就没什么期待了,偏偏又不完全死心,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处着,今晚也算是做了一个了断。
方隐年这么说,云茸茸并没有完全放心下来,她自小被父母宠着长大,完全不敢想,她要是方隐年现在的处境,该有多难受。
方隐年找出自己的竹床,从柜子里拿出了被子铺开,他转身看云茸茸还是用着担心的眼神看着他:“真没事儿,睡吧。”
云茸茸想,这哪儿睡得着啊。房间的灯已经熄灭,她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又睁开了,透过蚊帐,露出了自己的脑袋。
“方隐年……”她的声音很小,房屋太安静,方隐年一下子就听到了:“怎么了?”
“你还有我,你放心,我肯定一直站在你这边。”云茸茸本来就护短,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她对家里人的性格都有所了解。
最了解的自然是方隐年,对他的人品十分信任。
毕竟,一个为了不乘人之危,而克制自己喜欢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第27章
是的,克制自己的喜欢。
云茸茸自小收到的喜欢太多了,多到她只要多看几眼,就能知道这个人喜不喜欢她。
方隐年很明显是喜欢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越过界限。
现在她的情况,但凡方隐年的人品差一些,不管是乘人之危,还是做什么,她都如同他的掌中之物,难以逃开。
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表白,只是对她更好了些。
而这个好,不是以追求她为目的的好,他时刻记得两人当时的约定。
这么好一个人,云茸茸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伤害他呢。
云茸茸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方隐年今天和王梅说话的时候,心有多平静,此时就有多澎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对他说,一直站在他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即将克制不住的想法:“嗯,睡觉吧。”
云茸茸越是信任他,他越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有她这句话,足够了。
适应了黑暗以后,云茸茸的眼神比平时好使,她隐约能看到方隐年的起伏。不再多言,她把头收回到了床上。
刚刚王梅的声音除了云茸茸,自然还有其他人听到了。
王梅愤怒又伤心地回来房间,方爱民问道:“老二刚刚怎么了?”
王梅没有丝毫的隐瞒,把两人的对话说了出来,越想越委屈,眼泪不停地落下。
她低垂着头,后背靠在床头:“你说他怎么这么倔呢,不就是托关系找人的事儿吗?怎么就到了一副要我和断绝关系的样子呢。”
王梅是真的不懂,这些年她知道自己偏向了些老四,可她对老二,该做的也做了,没有不管不顾吧。人的心都是偏的,村里谁家老人不是有些偏心的,怎么别家不说什么,就老二与其他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