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往护士站的方向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侦察过路线,此时正轻车熟路地从四楼摸到一楼,找到了105号病房。
房门紧闭着。
李春霞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喃喃自语:“儿啊,别怪妈狠心,妈都打听过了,那里面住的是个大领导的爱人,跟了他们家,你以后就能吃香喝辣,受最好的教育,有享不完的福。”
她声音发颤,温热的泪水滴在襁褓上:“你要乖乖的,乖乖在他们家呆上十来二十年,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认祖归宗。”
说完这句话,她喉头发紧,却还是咬着牙将蓝布襁褓整个裹住。
李春霞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走廊的光芒照射进屋内。
李春霞又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过程中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老天保佑,病房内的母子俩正睡的香甜,完全没察觉到一丝动静。
李春霞就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单人病房。
宽敞、豪华,这是她的唯一感受。
同样都是一百多平米的房间,她住的八人间,要放下八张床,而这个单人间,只用放一张病床,剩下的空间都用来放柜子和其他杂物,甚至还有独立卫浴,可想而知有多宽敞。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这间单人病房还在病床上单独安了一个小窗帘。
产妇喂奶的时候,只需要将帘子一拉,就能享受单独的一个小空间。
而她们八人间呢,哪有什么所谓的小窗帘。
她生完孩子,想要喂奶都要各种避人。
八人间里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人过来看望产妇,这时候其他产妇想要喂奶,要么忍着羞耻,背过身去,要么偷偷抱着孩子去洗手间。
李春霞摸着帘子,眼神复杂。
这是一种尊重。
是她做梦都想要拥有的。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糕点、营养品,其中有两罐麦乳精,黄色的铁皮罐子,看着就十分高档。
她见过这种所谓的营养品,在百货商店的大楼里,放在玻璃柜子里,看着就价格昂贵,她悄悄打听过,要卖五块钱一罐。
五块钱……她们两口子挣多久才能挣到……
人家就随随便便放在床头柜上……
李春霞嘴唇动了动,眼里满是羡慕和不甘,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过上这么美好的生活了。
但不打紧。
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够去享福就行。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最后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在心里一遍遍地道,别怪妈,等你长大了,就懂得了,城里的奶粉、花衣裳,可比乡下的窝窝头要好上百倍。
李春霞将自己的儿子放在了婴儿床上,咬着牙,一狠心,将另一个婴儿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摸到布料的时候,她心下一疼。
别人的儿子,连在襁褓中穿的衣服,都是柔软的棉布,很是舒适透气。
而自己的儿子,穿的还是自个织的土布,颜色丑不说,还很粗糙,刮得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一道道红印。
越是这样想,越是心里不平衡。
她将扒下来的棉布衣服给自己儿子套上,动作十分轻柔。
可对待贺安的时候,她的动作十分粗鲁,若不是怕把贺安惊醒,她的动作还会更加粗暴。
语气更是冷硬如铁,一边给贺安换上土布衣服一边道:“你命好,就是投错了胎。”
最后就是将两个婴儿手上用以区分身份的腕带调换。
做完这一切,李春霞咧嘴笑了笑,对着襁褓里的贺安说:“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们家姓梁了。”
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抱着襁褓,像来时的那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李春霞原路返回,避过所有人,悄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405号病房。
她将贺安放在了自个的婴儿床上。
许是感觉到不适,小婴儿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皱了皱小眉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响声震天。
李春霞还没反应过来,走廊里就突然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
她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值班护士听到405号病房里传来哭声,她皱了皱眉,推开门进去:“怎么了?”
李春霞额头上的汗水都已经把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了,仍强作镇定地笑道:“没、没事儿,就是小孩夜惊了,一会儿就好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班护士打量了一圈,没什么异样。
李春霞已经将婴儿床上的贺安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哄道:“哦,哦,不哭,不哭,乖宝宝快睡觉。”
那架势,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
值班护士也就没察觉出什么,只说了一句:“好了,赶紧把孩子哄睡吧,别吵到其他人了。”
李春霞点头哈腰地笑道:“是,是。”
说完,值班护士就走了。
同房的其他产妇和婴儿被哭声吵醒了,尤其是婴儿,仿佛追随着贺安的哭声一样,也啼哭了起来。
而且一声比一声大,像是比赛似的。
李春霞隔壁床一个膀大腰圆的孕妇坐起身来,一脸不爽地道:“干嘛啊,大半夜的,还睡不睡了。”
李春霞陪笑道:“孩子闹夜呢,我这就马上把他哄睡。”
贺安哭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他,也哭累了,便沉沉睡去。
李春霞看着他白嫩可爱的小脸,勾起嘴角,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知道你为什么哭吗?
因为你现在命贱。
以后老老实实地在我们家呆着,别想着攀高枝。
你天生就是喝糊糊,穿补丁衣裳的命!
第33章
屋外乌云密布,一道闪电闪过,雷声响起。
姜雪怡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觉她睡得很不安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做噩梦。
又一道雷声响起,照亮了半个天空。
姜雪怡连忙拍了拍婴儿床上的‘包子’,软声哄道:“小包子别怕,打雷闪电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
刚触碰到‘包子’身上的衣服,她便察觉出不对,手顿时僵住了。
这不是包子。
刚出生的小婴儿还没长开,长相都差不多,除了五官细看会有区别,其他的大差不差,都是头又圆又小,脖子短而粗。
可包子的眉眼是她用手一遍一遍描绘过的,遗传了她的白皮肤和大眼睛,又遗传了贺承泽的高鼻梁和剑眉。
绝对不像眼前这个小婴儿那样,皮肤略黑,塌鼻子,厚嘴唇,短眉毛。
姜雪怡心凉了半截,手微微颤抖地伸向小婴儿身上的衣服。
没错,是她给包子用棉布缝的小衣服,就连衣服上的蓝色小鲸鱼图案,也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对了,找胎记。
她记得包子的耳垂上有一颗痣。
姜雪怡连忙翻看小婴儿的两边耳垂,上面别说痣,连一个小黑点都无。
她眼前一黑,差点昏阙过去。
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没有昏倒,如果她倒下了,那包子怎么办?
姜雪怡嘴唇发白,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跑。
贺承泽刚好过来,他推开门,朗声笑道:“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陈皮绿豆沙给你当早餐,等会吃完了,咱们就去办出院手续——”
姜雪怡撞到了他身上,贺承泽把她扶稳,见她一脸慌乱的模样,连忙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姜雪怡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包子……贺安……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贺承泽心里一个咯噔,手一松,陈皮绿豆沙洒了一地。
他连忙走到婴儿床旁边,粗粗一看,床上躺在一个婴儿,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
他松了一口气:“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做噩梦了,包子还好好躺在床——”
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绝对、绝对不是他家的小包子。
贺承泽终于明白人在震怒的时候,是根本不会声嘶力竭地发火的。
而是心跳加速,脖颈青筋暴起,手指发麻,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姜雪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我没有骗你,包子真的不见了。”
贺承泽眼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得挑起担子,绝对不能乱。
他强忍着怒意,扶着姜雪怡在床边坐下:“你冷静一点,好好说,包子是怎么失踪的,床上这个小婴儿又是从哪来的。”
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会不会是护士带去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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