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濯问她:“你要吃吗?已经熟透了。”
“好啊!”梵云雀拍着手,“我最喜欢吃了,不过就是吃起来有些麻烦。”
“无妨,随我来吧。”
二人走出茶亭,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那颗石榴树就长在园外的灰墙边上。
石榴花已落尽,枝头全缀满了硕大饱满鲜红的果实,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可以自己摘吗?”
“随你。”
“那我就不客气喽。”
梵云雀舔舔嘴,搓着手已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踮起脚尖想去够头顶的某个石榴,挣扎了半天发现总是差那么一丢丢。
“你——给我——下来!”
她跳起来努力去够,也仅仅是指节与石榴的外皮堪堪擦过。
正气馁之时,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看着她的黎濯。
先前的他不为所动,如今等待的便是此刻。
接受到她的信号,黎濯从她身后走来,将娇小的她拢在怀中,扑鼻而来一股松木的清香味,背靠那人的胸膛,梵云雀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内那颗炽热且有劲跳动着的心脏。
他抬手一握,轻松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摘下来那颗大石榴。
“谢、谢……”
梵云雀道完谢,刚想着去接下,黎濯却没有主动给她。
只见黎濯垂着眸,轻轻拍去石榴果皮上的灰尘,随后合拢手心一压,晶莹剔透若一个个聚拢的红宝石一般的果实就出现在她面前。
黎濯还为她细心的剔除了那层隔膜,将去除的完整果肉捧递给她,“吃吧。”
梵云雀面色大喜,伸手去接,“谢谢!”
随后一把丢进口中,嘎吱嘎吱的嚼了起来,入口清甜,汁水丰富,还是软籽的,好吃爱吃。
她一边吃着,黎濯就在旁边剥给她。
当然剥的速度肯定是赶不上她吃的速度了。
又吃完一轮,梵云雀眨眨眼睛等着,黎濯又把新剥好的果肉给她。
她问:“你自己不吃吗?”
黎濯摇摇头,指腹轻轻掰下石榴子,石榴的汁液染红他的手指,“整棵树都是我的,我还犯得上跟你争这点儿东西吃?”
“哦。”梵云雀一边嚼着,一边还大言不惭到:“那你待会儿摘两个给我带回去吃。”
“你不是说你有一棵树吗?我家可是半片叶子都看不见,你也不屑于损失两个石榴吧?”
“行。”黎濯答应她,“待会我让乔禹来给你摘。”
“我就知道善解人意的黎大人最最最最好了!”
梵云雀得了便宜还卖乖,胡乱拍着黎濯的马屁,黎濯低头不语,她却是真真切切的看见那人微微扬起了嘴角。
梵云雀离开黎濯的府邸时,和胡月儿一人提着一大包袱石榴出来的,重的两人直不起腰杆,还是车夫看见了急忙上前替二人接过。
到了梵府门口,下车后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崔呈。
他居然出宫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梵云雀回头看着身后的胡月儿,被这么一瞥,胡月儿又不得已按耐住心中的悸动。
“去见见他吧。”
胡月儿没想到你会这样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多谢小姐恩典……”
“奴才崔呈见过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崔呈躬身朝梵云雀行一礼,
“免免免。”她一挥手,从胡月儿身后拿出个石榴摆在崔呈眼前,“吃石榴吗?”
“这……”崔呈有些犹豫不决。
“胡月儿手里拿的。”
“多谢娘娘赏赐。”
听见是从胡月儿那里拿过来的,崔呈几乎是不容思虑,急忙上前接下。
梵云雀哈哈笑了一声,胡月儿立马羞的低下头来,含胸跟着她快步走进府中。
梵云雀转而吩咐崔呈:“你也一道进来吧。”
“是。”
得到许可后,崔呈也跟了上来。
第44章
梵云雀问:“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崔呈听了,拿出放在袖管里的一道卷轴,梵云雀看了一眼道:“圣旨?”
“回娘娘的话,正是。”
“陛下体恤娘娘伤势,特意吩咐了奴才前来探望一番。不过今日本该是由我师傅他老人家来的,奈何他因其他事务绊住了,故此来的便是奴才。”
“哼。”梵云雀冷讥一声。
赵楔?他敢有命来吗?
苏醒当晚,梵琛便将自己受伤缘由,以及常昭昭为何会逃出宫的一切都告知了自己,让她此后谨慎提防。
梵云雀扫过崔呈那副勤勤恳恳的模样,殊不知这小子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吧。
赵楔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她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他们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定当百倍奉还!
“念吧。”
说着,梵云雀便要跪下接旨。
“唉唉唉——”见状,崔呈急了,忙不迭地上前扶起梵云雀,解释道:“陛下念及娘娘有伤在身,特意吩咐了你站着听旨便可。”
转而,崔呈又往身后瞟了一眼,看着跟随自己出宫的那几个侍卫,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这圣旨娘娘就不必听了。”
梵云雀听后随即笑出声来,没想到崔呈这小子如此上道,她那日果然没有看错人。
梵府大门口还放着几个箱子,想必也是跟着他们从宫里出来的。
崔呈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和颜悦色的对禁军侍卫说到:“劳烦几位大人辛苦了,将陛下赏赐给娘娘的物什帮忙搬进来吧。”
说完,门口的家丁也帮着一起搬。
那些人一边搬着,崔呈一边说到:“这几只箱子里都是陛下给娘娘准备的补品,就盼着娘娘的身子早日养好。”
梵云雀谢道:“麻烦你了。”
“娘娘这话说的严重了。”崔呈受宠若惊,“能为娘娘尽一份微薄之力乃是奴才的荣幸。何况娘娘遇险时,奴才没能第一时间在您身边,是奴才失职。”
梵云雀体谅他,“无须自责,你本就是在宫里伺候着的。”
她想崔呈此次出宫想必也不仅仅是为了替赵楔办事,多半也是冲着胡月儿来的。
既然这样,今日就成全他们二人片刻。
“月儿。”
胡月儿迎上来福礼,“奴婢在。”
“先将崔呈带到我招待人的小间里,我去换身衣服稍后便来。”
“是。”
梵云雀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再也没有出现过,半晌过后也不见她个人影儿。
崔呈也忽觉这是娘娘特意给他和胡月儿留出来的时间,心中更是不甚感激。
胡月儿将人带了过去,随后开始备茶待客,崔呈连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茶具,“我来吧。”
温热的掌心抚上自己的手背,胡月儿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示意,“无妨。”
听到她这样说,崔呈堪堪坐回椅子上,二人半月未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胡月儿将茶沏到杯子里,递给崔呈,“用茶吧。”
崔呈接过,目光始终落在温顺的胡月儿身上,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舌尖都被烫麻了。
“月儿……你近来过的可好?”
“有娘娘和碧春嬷嬷的招抚,与在宫中无疑。”
“原来如此。”崔呈局促的笑笑,“那便好……那便好……”
突然,崔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鼓鼓囊囊的帕子。
很明显,这帕子里头是包着东西的,里三层外三层,应当是被人视为珍爱之物。
崔呈手忙脚乱的将帕子打开,里头是一支样式华丽琉璃的头钗,做成了莲花绽开的模样。
“这个送给你。”崔呈一脸腼腆。
这头钗看着就价值不菲,搞不准儿还是宫里哪位娘娘赏赐的呢,胡月儿摇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崔呈见她不愿收下,想着她误会了,“这是我攒了自己的月薪,去请尚服局的陈师傅打的,也不是宫里其他主子赏的。”
陈淼是宫中替娘娘们打头面的老工匠,他手底下出来的首饰无一不精巧细致,宫中女子也多为追捧。
胡月儿拿起那只钗子,仔细定睛一看,又放了下来,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头钗,眼下崔呈给她的这根,都能赶得上宫里末位答应的份额的。
随后她叹了口气,“定是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没……没有……我跟着师傅也不愁吃穿,平日的用度开支都不大,每个月剩的月薪都攒了起来的。你今后还想要其他什么首饰,你就告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请陈师傅帮你打。”
胡月儿讶异,眸中微震,颇为触动。
单单凭今日这一支钗,就要花去他大半年的月薪,又怎能抵得住日后想要什么便要什么。
见胡月儿还在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收下,崔呈软声哀求:“月儿你就收下吧。我的这些月薪不留给你用,还能给谁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