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时机一到,黎濯便会毫不犹豫地张开獠牙,毫不留情地吞噬掉沈轼所拥有的一切。
他要让沈轼品尝尽失去所有的痛苦滋味,还要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此处,黎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梵云雀默不作声,捕捉到了黎濯脸上那丝异样的表情。
“扮猪吃老虎。”
这是黎濯对她的评价。
“黎将军谬赞了。”
梵云雀悬着的心可算是有了着落,她知道她赌对了。
黎濯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的梵云雀,但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合作。
他很清楚,眼下不过是梵云雀为了自保才想出的策略,现在杀了她那位尚书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无疑是给自己再加上一层麻烦。
既然如此那他不妨顺水推舟,如若此人有二心,到时候再杀了也不迟了。
沈轼尚且入不了他的眼,可况是一只囚笼中的金丝雀呢?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只要娘娘不食言,我自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在这后宫之中风生水起。”
“一言为定!”
梵云雀心中一喜,先前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毕竟与黎濯这样心思深沉之人打交道,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紧接着又补充道:“待此事成功之后,烦请将军能够放我出宫,从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说完,她又静静的看着黎濯,等待着他的答复。
本以为梵云雀会要自己许诺她权利或者荣华富贵,没想到居然只是放她出宫。
黎濯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爽快地回答道:“没问题。待到事成之日,我定会安排娘娘安然出宫。”
“既然如此,容我先替将军包扎一下伤口吧。”梵云雀看着脸色苍白的黎濯说道。
她起身跨过满屋的狼藉去翻找伤药。
明明刚才还被他的几句话吓*得要死要活的,如今不过是转个头的功夫就将一切抛之脑后去了。
现在,还要帮一个几度欲将她杀害之人疗伤。
真是能屈能伸。
黎濯将一切的都看在眼里,又瞥见那个被自己打翻的妆匣,满屋狼籍。
“我会赔给你的。”
“什么?”
“你的梳妆匣。”黎濯低声道。
“行啊。”
梵云雀不过多推辞,反正不要白不要。
找到了伤药和干净的白布,梵云雀又亲自去打了一盆水回来。
“这个时候没人当值,只有冷水了,黎将军男子汉大丈夫的就将就一下吧。”
说完,黎濯这才发现,自从梵云雀的芙蓉宫中,没看到什么侍从的身影。
先前他误入此地,也只是以为这里是座荒废已久的宫殿。
看来她的处境还真是不尽人意。
他睨着梵云雀的脸庞淡淡开口:"想不到云妃娘娘如今竟连个守夜的粗使婆子都使唤不动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梵云雀的耳朵里,让她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虽说黎濯说的有三分道理,但是她归于自己不习惯身边总有人跟着,便早早地把人给撤了。
方才这人两度欲要将她杀人灭口,眼下她还不计前嫌的帮他疗伤,感恩的话说不出口就算了,连自己的处境都要嘲讽是什么意思?
后宫之人皆攀权附势,皆是一副墙头草做派。
梵云雀失宠多年,先前侍奉她的奴婢都早已找了新主子,就剩下那么伶仃两个偶尔来看看她的死活,没人愿意守夜也正常。
她紧紧咬着牙关,暗暗发誓道:待到他日,自己必定要让黎濯狠狠地在我的手上栽一个大大的跟头,尝尝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儿!
想到这里,梵云雀稍稍用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努力装出一副坚强不屈的模样,将手中浸湿的帕子狠狠按在黎濯肩头,公报私仇。
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被人察觉到了异样,第二天宫里传出去我和将军有奸情该该如何是好呢?”
“难不成一向怀瑾握瑜的黎将军很愿意和这样我这样名声败坏的恶人搭上关系?”
绯红色的指甲抚上黎濯的肩头,他感受到一阵凉意偏头看去,“能和娘娘搭上一星半点的关系,该当是臣的福分。”
见黎濯顺着自己的话爬,梵云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全当没听见,将浸透冷水的素帕掷进铜盆,让他褪下衣服来。
却见那人迟迟没反应。
她没忍住嗤笑一声:"将军莫不是闺阁女儿,解个衣服也要三催四请,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服侍你?"
黎濯抬眼看去:“娘娘若这般想,臣也并非不愿。”
第3章
这黎濯外表看起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说的话却没一句正形。
要想在话头上面得先,梵云雀就要比他更无赖。
“还是算了吧。” 她眉梢讥诮,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黎濯一眼,打趣到:"算了吧,本宫看着黎将军也不过如此嘛。”
说完,黎濯立马抻着脸,梵云雀暗道不妙,话锋一转又开始为他着想:“黎将军的伤拖不得,不然一会儿血都流干了。”
只见黎濯褪去右半边的衣服,露出一半精壮结实的身躯,不少半干的血液还在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滴。
梵云雀变的脸红心跳起来,赶紧默默低下头。
面前的女子蹲在自己身边,拿着帕子替自己擦拭干净污血,黎濯垂眸误看了梵云雀一眼,立马红着耳根偏过头去。
梵云雀见那道粗长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她有些晕血,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始帮他清洗包扎。
指尖压住颤抖,用银剪挑开黏在伤口的布料,看见黎濯的伤口发黑,开口询问:“你中毒了?”
黎濯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那看来得把这块皮肉剐下来了,不然没办法处理伤口,忍着点。”
下手的瞬间,黎濯肩胛骨骤然绷紧,梵云雀放轻了力道,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摇曳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融拉长。
梵云雀强压着胸中翻涌的不适感,十指颤抖着将最后一段白布系紧。
刚要起身,忽觉天旋地转。
"当啷"一声碰翻了案头铜盆就要向后仰倒,黎濯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梵云雀径直坐进了黎濯的怀里。
"娘娘?"黎濯绷若青竹,虚悬双臂不敢着力。怀中人儿温热兰息拂过他颈侧:"无碍……本宫只是……畏见血色罢了……"
黎濯将要扶她坐正,却觉那人玉额轻抵在他胸前,气若游丝:"容我靠一会儿……"
黎濯僵坐如木,唯见猩红的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
待她好转几分,入目是男子紧抿的薄唇。
再抬眼,但见黎濯侧颜如故,耳廓却红得似要沁血,修长脖颈绷出凌厉线条,恍若刻意避让什么洪水猛兽。
梵云雀这才明了,原来黎濯刚才都是在装老成。
她晃过神站起来,想说些什么:“黎将军……”
黎濯:“无碍。”
梵云雀转念开口:“如今宫门已落,刺客怕是还在找人,只能委屈黎将军今夜暂时宿在此处了。”
黎濯听完愣了一下,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如此遂点点头。
昏暗的灯火晕染开满室朦胧,梵云雀抱来一袭锦被,见黎濯已将那倾覆的妆匣归置齐整。
她将被子被拢在臂弯挨近榻沿:"幸得此榻宽绰,今夜要委屈黎将军与我共卧了。"说罢抖开被角。
黎濯喉结微动,终是缄口。
梵云雀看出他的顾虑开口:"难不成要我让榻?我恐不是那般仁心宽厚。"
说着,黎濯就要往一旁的小榻走去。
"将军且住!"她伸手拦住去路,"那软榻尚不及你身量三分,将军有伤在身,何苦作践伤躯?"
话音未落已掐灭烛芯,锦缎窸窣声里衾枕凹陷,转眼间梵云雀已躺下。
不知过了及时,黎濯实在是令辗转反侧。
"啧——"身侧传来娇嗔,忽有温香袭面。梵云雀玉臂一横压住他胸膛,"再这般乱动,莫怪本宫将你捆起来作罢。"
青丝铺散枕间,一张清丽的面容映入黎濯眼中,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没入夜色。
翌日清晨,梵云雀醒来的时候看见黎濯眼下的乌青,故作惊讶的问到:“黎将军昨夜没睡好吗?”
黎濯扯着嘴角冷嗤一声。
还没拌上几句嘴,廊下忽传来细碎脚步声,十多个着甲胄的侍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在外俯身作揖:“奴婢们得陛下之令,前来捉拿刺客。”
这阵仗可比昨日有势多了。
梵云雀指尖掐进掌心。昨夜暗卫失手不过多时,清晨便追兵已至,沈轼耳目当真通天彻地。
她侧目瞥向屏风后,二人对视一眼,但见黎濯玄色衣角一闪即逝,恰在门扉洞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