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平静地说：“是啊，其实我一直喜欢画画，以前画的就不错，但是两个月能画成现在这样，你也觉得很神奇是吧？”
桑德拉盯着自己的手：“那些画还有很多问题，那是肌肉记忆不够，短时间内弥补不了的。但是我的意识已经有了，后面我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进步，以我现在的年纪有这样的意识，就足够令那些老家伙们震惊了。
“我真想不通以前的自己都在做什么。但现在的我又将会如何走入未来呢？”桑德拉喃喃自语。
耶芙决定从具体的问题下手，问：“你的意识是如何快速提高的？”
桑德拉忽然来抓她的手。
她的手一动，耶芙就发现了，但是忍住没有躲闪，任由桑德拉抓住着自己的手，被拽着摸向她的后脑。
桑德拉稍硬的头发之下，她的后脑和颈部之间有一块肉微微凸出，仿佛和周围有隐隐的界限，没有连城一体。
耶芙确定这肯定不是缝合的痕迹，肉的质感也很奇怪。
桑德拉问：“摸到了吗？把它抠出来。”
“抠出来？”耶芙惊讶道。
桑德拉背对她点头。
这时耶芙隐隐摸出她脖颈处似乎是被植入了什么东西。
她依照桑德拉所说，轻抠皮肉之间的缝隙，打开了一个类似胶塞的东西。
这次，耶芙看到了一个嵌入后脑的数据线接口。
桑德拉做了脑机接口的手术！
耶芙收回手，桑德拉重新扣上胶塞，整理好头发。
“你现在知道了，但你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知识像是被灌进脑子里，好像莫名其妙就会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会。像是没有经历攀登，直接出现在了山顶，山顶的风景是好，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桑德拉茫然道。
“你能取得成绩，难道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今天晚上还要参加一场采访呢。但是我能如此轻易地成为画家，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等到未来，所有人都有了脑机接口。那我又算什么？”桑德拉茫然道。
耶芙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很是惊讶。她原以为桑德拉会沾沾自喜地向她炫耀，但是她学会了看未来。
桑德拉像是拿到了一张临时体验券，但这个机会并不能真正拯救她的家族。
“是谁给你做的手术？”耶芙问。
“云巅上的医生。我的本家在云巅上，我父亲是爷爷最不看好的孩子，所以我们一家都没有资格生活在云巅上。我父亲深以此为耻，所以我也从没跟别人提过。”
桑德拉顿了顿又说：“云巅上的孩子陆续都接受了脑机接口手术。虽然那个法案被否了，但有资本带头，普通人一定会陆续跟上。以后我们的脑子都不再是封闭的地方了。”她惶恐地看向她，“我现在连劲爆一点的消息都不敢看。”
“他们能监视你的生活？”
“他们说不会，但只要技术允许，资本这个东西怎么能信呢？星村凛，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这比参加'聚会'还可怕。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也许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变成另一个人了！”桑德拉声音发颤道。
耶芙怔住，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大脑被篡改，这在医学上、法律上都没有定论。冥界呢，崔判那边会收到灵体吗？
这倒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耶芙只得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太悲观。人类已经把自己玩砸一次，这还没过去多少年呢，不要小看大家的警觉性。对了，云巅上的脑机移植是谁发起的？”
“霍勒家。”桑德拉说。
耶芙暗自点头，终于看到文森特的动作了，这总比他轻悄悄作妖要好。
轰隆隆，天上打起了雷，停了没多久的雨又开始下起来。
学生们大声笑着叫着，成群结伴地跑回教学楼内，耶芙也拉着桑德拉一起往回跑。
回到各自教室后，耶芙坐到贴着粉色贴纸的座位上，随后发现她前面的桌椅空着。她记得坐在这里的是和星村凛还不错的一个同学，好像叫叶有希。
她旁敲侧击地问当初给她抄作业的那个男生：“也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那个男生一脸哀愁，却强打精神道：“她适应能力挺强的，又聪明又漂亮，到了新学校也能交到朋友的。”
哦，原来叶有希转学了。
耶芙八卦完，将身体还给了星村凛。
星村凛一回来，正听见窗边响起一道惊雷，她微微一抖，看着前面的空座位，心情复杂。
深水市的极端天气越来越多了，云巅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他们离天空更近，感受到的风暴雷雨更为直观，更别说近期整个商界都是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随着拉莫尔的倒闭，仿佛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再加着接连几个雨天，云巅显得愁云惨淡。
不过即使这样的天气，上流社会的社交也不会停。
桑德拉的父亲冒着大雨拜访霍尔家，感谢文森特为他们出谋划策，找人给女儿做了脑机接口的手术，让她一举成名，挽回了家族的损失。
与霍勒家这个庞然大物相比，桑家在云巅是边缘家族。
他们来登门造访，带了很多礼物，态度上也是小心翼翼的，但饶是这样，也没有见到霍勒家的家主詹姆斯，接待他们的仅是文森特。
文森特请他们进小客厅，礼数周全的备上茶点，耐心地听他们炫耀桑德拉取得的成就，最后给他们带上礼物，客气地送到门口。
文森特回来后，注意到父亲詹姆斯坐在图书室的窗边喝酒，离刚才他们聚会的会客室只有一墙之隔。即使这样，詹姆斯也没有出来和桑家人打招呼。
在詹姆斯眼中，霍勒家和桑家这种家族来往是在自降身价。
二儿子文森特从小就不够优秀，交往的人也都是二流家族。
当初他们因为害怕文森特重蹈泽维尔的覆辙，影响身体机能，没有让他注射强化剂，导致他从小就落后于其他人。现在他这么大了，也还是不开窍。
文森特早已习惯了父亲的白眼。
他微笑自若地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桑家的女儿如今是最负盛名的画家，外界都在传桑家教女有方，无形中为他们增加了很多好感度。这两天桑氏集团的股票一直在涨。
“我知道您一直反对我提出的脑机接口法案，但只有每个人都接入脑机，维斯塔才能帮他们测试出最适合发展的道路。世界本就是多元的，如果人在自己不擅长的路上耗费时间与精力，是无法收获到真正的成功。”
詹姆斯起初不发一言地听着，但听到最后一句，他半侧着身子，不屑道：“你懂什么是真正的成功？在我们这个世界，资本就是排位。你有更大的价值就有更大的话语权。除此之外，不过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美术、音乐？当个兴趣，摆摆样子罢了。还有，你自以为帮助了那些孩子走上成功之路。那我问你，叶家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自杀？”詹姆斯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你给叶家孩子做完脑机接口后，让她更加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有桑德拉这个例子在前，叶家人攀比的心情更甚。你能想象到一个曾经被家族寄予厚望，却没有实现众人期待的孩子，会面临什么吗？你害了那个女孩！”詹姆斯心疼道。
他说这番话时，想到了自己的长子泽维尔，至于次子文森特，这小子从小就没被看好过，他永远不能理解背负期望的人生。
第100章
◎这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小镇！ ◎
詹姆斯口中的叶家女孩，正是星村凛的同班同学，那个古灵精怪的叶有希。
她是云巅叶家的远房亲戚。
叶家被文森特说动，接受了“脑机计划”的邀请，从家族中挑选了孩子做第一批试验品，叶有希有幸被选中。
她被父母推到主家面前，含着期待与恐惧接受了改造，她以为她的未来会有所不同。
但是获得了大量知识后，她没有并没有立刻发展出自己的爱好和能力，不像桑德拉一下就找准了绘画的这个方向。
一个月后，桑德拉已经小有名气，而她的同龄人兼校友的叶有希和以前的变化不大。
既然“脑机计划”已经在桑德拉身上证明了可行性，文森特的推测也没有错，那问题一定出在叶有希自己身上。
叶家的失望溢于言表。
文森特没有放弃叶有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叶家，学习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培育一个人是需需要时间的。
但说来说去，叶家就是无法接受自己比桑家的差！
不管以后如何，起步就是比别人慢，就是没有创造人家一月成名的天才传说！
叶家人的怨气都倾泻向了叶有希。
被家族唾弃，被父母嘲讽，在外界对桑德拉极尽鼓吹的无形刺激下，叶有希扛不住压力、失落和对自己的失望，结束了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