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雪第一次直面神明，“证道仙盟”规矩森严，即使他们的神明附身代理人来到人世间，除了现任宗主和通灵长老，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神秘、高大、威严，是无雪对神明固有的认知。
但是眼前的“光阴”大人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有点不知道该用怎么的语气与神明打交道，而且她心系自己的童年偶像，一时间着急起来，言语间少了敬畏。
“光阴”看了她一眼，无雪顿时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做了无礼的举动。
无雪立刻起身，跪在黑山咖啡厅冰冷的地砖上，恭敬地纳头三拜，同在自家密教侍奉神明一般。
“光阴”随意弹了下手指，她的能力增强，生生缩小了耶芙构建的小小屏障，让无雪暴露在屏障之外，被彻底踢出了这场对话。
神明不允许被冒犯。
她在西斯和海瑟薇大主教面前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就是正神的风范么。耶芙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
“光阴”微微笑了一下，对她似乎特别宽容。
耶芙却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她斟酌着措辞：“您刚刚使用了能力，改变了一个婴儿的命运，也改变了所有与婴儿相关的人。”
这是在询问“光阴”为什么双标，斩钉截铁地说着不行，自己却随意干涉他人的命运。
当然，如果“光阴”觉得自己是神明，就想为所欲为，耶芙也没有办法。所以她问得很委婉，也只想知道背后的原因，而不是指责。
她知道人的态度总会在不经意间体现出内心的态度。
“光阴”能觉察出耶芙并无恶意，耐心道：“你是否知晓那个婴儿夭折后的未来？”
耶芙愣了一下，“不知晓。”
“你是否知晓那个婴儿存活下来的未来？”
“不知晓。”
“光阴”淡笑道：“从一个未知的未来到另一个未知的未来，如何能称为改变呢？”
耶芙瞪大双眼，这、这真的不是在偷换概念吗？
这位时间之神的隐藏含义是在说，不要寻求某种既定的未来吗？
她们想让时间线恢复到原来的轨迹，是谋求长远的结果。而“光阴”救下婴儿，看似以婴儿存活为“果”，但与婴儿遭遇意外的'因'间隔时间非常短，连一分钟也不到，这对时间线来说被统一看作是“因”。
只改变“因”，而不谋求“果”，是“光阴”改变世界的前提。
如同一个去谈生意却错过悬浮列车的商人，“光阴”或许会为他延缓车站的时间流速，让他能赶上列车，但无法保证他准时到达地点后，生意一定会谈成，会获得最大利益，让他跨越阶级变成富翁。
这其中乍看之下有很多的微妙空间，应该能巧妙地“蒙蔽”神明，通过改变“因”来改变“果”，但事实上要复杂得多。
针对谢耺的舆论口碑，看似只要改变塞拉菲娜这个变量就能扭转，可问题在于，时间线不是实验室的无菌箱，耶芙想要消除变量的行为无法做到完全“干净”。
她不一定能完全抵消原先的变量，还有可能带来新的变量。
即使是神明“光阴”也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捏造出一个百分百既定的未来。
“我游走在时间之间，可以随时前往过去或未来，但我几乎不会这样做。”“光阴”叹息道，“有些改变只会影响一两件事，有些改变会让未来面目全非。”
“'光阴'圣者，您的每次改变都会创造一个平行世界吗？”耶芙好奇地小声问。
“如果真有平行世界，你和你的小伙伴现在在哪个世界？”
耶芙和无雪都经历了至少三次时间回溯和一次塞拉菲娜的时间线改变，而他们的记忆是连贯的。
她无法确定广袤宇宙中，是否还有另一个自己依旧在纠察局卷生卷死，或者死于当初的涩谷区爆炸案。
她拥有的只有眼下的世界，只有当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耶芙老老实实道。
“沉湎于过去，寄希望于未来，都是在逃避当下。收敛心神，专注眼前事。”“光阴”圣者如吟唱般轻声哼道，将一番教导的话说得如乐曲般动听。
相比对耶芙的指引，更像是对自己的劝诫。
“感谢您的教导。”耶芙诚恳道。
“光阴”歪头打量着她，好奇自己教导了她什么。
“光阴”的拒绝已经明确传达给了她，但不知为何没有要离开的意向，而是一直在打量她。
她趁机问道：“圣者，这世上可以没有神国成神吗？”
“好危险的问题，”“光阴”淡漠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摧毁神国会导致半神死亡哦。即使成神后，神国也是一块'免死金牌'。”
耶芙这才意识到，问神国的情况，就像问人家保险箱放哪啊，密码多少呀？
哪怕是一些无关自己的知识点都很隐私。
耶芙赶忙摆手道：“无意窥探，是我考虑不周。”
“光阴”没有追究，绕开跪在地上的静止中的无雪，站起身朝咖啡厅的大门走去。
她拉开门，侧头对耶芙说：“再还你一个人情，小心其他半神哦。半神之间可以通过吞噬提高自己的能力。”
“光阴”关上门后，时间恢复流速，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来。
客人们奇怪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无雪，无人注意角落的神明何时离开。
耶芙还在发怔，半神内部会相互残杀？
“光阴”特意提醒她这点，说明她毫无疑问已经是半神了，只不过她的成神之路和别人走得不太一样，起初没有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半神的能力。
她颇有余悸地回想起西斯和海瑟薇，万幸他们对她没有敌意。
那时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和对方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也没有什么防备。海瑟薇至少是有谢洛的介绍，西斯可是全然的陌生人，而且还在他的神国里！
不过说起来系统指引她去拜访西斯，是不是考虑到西斯可能没有什么敌意？
总不会是坑她没坑成吧？把她当作半神养起来再杀？
不不，如果仪式和濒死的挣扎是她觉醒成为半神的诱因，那从仪式时间来看，是觉醒后才出现的系统。
系统想要杀成为半神后的她，当时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带她进庄园再救她。
神国像是半神的本体之一，庄园的修建会让她的身体变强就更说得通了。
神国在，半神在。
“光阴”圣者真是告诉了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样看来，“光阴”圣者是善意的，如果遇到问题，虽然不会主动帮助她，但应该也不会为难她。
不过她还有两个疑问。
其一，“光阴”圣者的模样和海瑟薇大主教展示的剪影非常像，剪影的形象应该是出自“永生基金会”当初的实验体档案资料。
“光阴”圣者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几乎没有变化。
神明若行走于地上，必须有自己的代理人，她将代理人的模样改成自己成神前的样子了？
她不像是会多此一举的性格……
“光阴”会不会像她一样，比较特殊，虽然有神明的位格，但本身是半神，所以对干涉时间这么谨慎？
如果下次再见面，她要想办法问一下。
其二，她说的“人情”是什么意思，自己好像没有帮她做过什么吧？
第58章
◎有人对玩家下手了！ ◎
“耶芙，耶芙！”
“光阴”圣者离开后，耶芙仍困在诸多疑问之中，直到无雪叫她，才回过神来。
“圣者大人后来又说什么了？”无雪焦急地问。
耶芙叹气：“还是没有同意，改变时间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神明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无雪非常失落。
“没关系，我想外界的声音影响不到谢耺主教，除了改变时间，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耶芙安慰道。
“实在不行，我就去劫狱！”无雪咬着牙低声说，“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谢耺，我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看着他死。”
耶芙倒是没想到，无雪竟然有几分天真的侠气。
狱是要劫的，但行动策划人是谢洛，她不能擅自将无雪拉到计划里，而且还是个危险的计划。
她继续安慰无雪，让她冷静下来，不要失去希望。
离开黑山咖啡厅后，她立刻联系了谢洛，约定时间，请他到奥兹镇见面。
她这次又麻烦了塔尼卡，请塔尼卡留宿庄园，让仿生耶芙来到了猎人小屋。
仲秋夜晚的风悄然转凉，仿生耶芙披着绛红色斗篷，提着油灯穿过庄园东南侧的白桦林，皎洁的月光映出她步履匆匆的身影，不远处偶尔传来悠长的狼啸，但狼群无法穿过庄园和小镇的领主屏障，不足为惧。
谢洛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