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烛盯着他,笑笑不说话。
到尹府的时候正是酉时该用晚膳的时间,她与陈浔在府门口推来搡去,皆不愿做先迈进门槛的人。
“大人,别闹了……”
“哎呀,你先进去,我跟在你后面。”
冷翠烛实在是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只得垂头迈进门槛,边往内走边回眸瞧陈浔是否跟着。
怎料稍不注意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哎呦!”护卫吓得忙去拉她,又被身后目光盯得发怵,慌里慌张收回手。
她被护卫的胸膛撞得头昏脑晕,后撤几步扶住门框。
“冷翠烛。”尹渊蹙眉,拉住她,“走路看路,后面有谁让你这么挂怀?”
“不是,”她扭头去指,却找了个空,府门口早没了人,“欸,他怎么走了……”
尹渊警觉:“他,是谁?”
完了。
又来。
她咽咽口水,不想与他多做纠缠:“那个……你过几日有没有空闲?你都好久没陪我了哦。”
“嗯。”
“我让他们安排好时间,到时去接你。”
她顿了下:“把你夫人也叫上吧?”
“叫她做什……”
话未说尽,易音琬就骑马从外进来,拉住缰绳,准确无误地将马停在两人面前。
她翻身下马,朝尹渊伸手:“哥,给我一百两银子。”
“这个月已经给你预支过后半年的月例。”
易音琬理直气壮:“我花完了,办聚会请各家夫人们很费钱的,再说我还要花钱去置办衣服。”
“那些权贵家的夫人们,都有五六个丫鬟围在身边,还有自己的马场。我也要马场和丫鬟,没有的话,我会被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们孤立的。”
“说不准还会吹枕边风,让她们丈夫孤立你。”
“……”
见尹渊不理,易音琬又朝冷翠烛伸手。
“啊?我?”冷翠烛眨巴眼,“夫人,我没那么多钱……”
“不啊。”易音琬笑笑,反手拉住她,“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同那些夫人们交际?”
“我当然愿意带你去了,只不过,”她将冷翠烛上下打量了遍,“你穿得太寒酸,会被那些人笑话的。”
“可惜,我没钱去给你置办行头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唉。”
“唉。”
尹渊面无表情,拉着冷翠烛就往内走。
“要不……给她嘛。”她怯生生道,“夫人她又不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尹渊:“她在装。”
“以后,少与她接触。”
她坚持己见:“你不要老是把人想得这么坏呀。”
“那你呢?”
男人垂眸,握紧她手腕:“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坏?”
“因为你所做的那些,本就不对。”
“论什么对错……”
是因她不爱他罢。
尹渊心知肚明。
她不是不会偏私。
只是不爱他罢了。
即便他能牵她的手,她会主动靠在他胸膛,他也从她的笑颜之中发掘不出丝毫情意。
可笑的是这样虚情假意的日子,还是他从前怎么求也求不得的。
所以,即便线人告诉他,他不在时她整日过得是什么左拥右簇的日子,他也要装聋作哑,伴她身侧。
易音琬在府门口气恼了阵,撇下马往屋里走。
“欸,夫人,等等奴婢……”小丫鬟忙跟在她身后。
“铃兰,别跟着我!”她扭头冲小丫鬟吼。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脸上重燃笑颜:“你去账房瞧瞧,掌柜不在就偷点银子回来。”
小丫鬟蛮不情愿,忸怩道:“哦,好的夫人……”
她复撇下小丫鬟回屋。
屋里没下人,内室燃着熏香。
她火急火燎掀开纱帘,迈进内室对着抽屉翻来翻去,半晌过后翻出一卷烟草,濒临崩溃的神色稍有缓和。
“要到钱没?”
冷蓁坐在床边翻阅医书,抬眸问她。
易音琬站一边卷烟草:“没有,买药材的钱过几天再给你。”
他挑眉问:“那我先回去?”
“做出来的东西呢?你不会连大致骨架都没弄好吧?”她朝他摊开手。
冷蓁沉吟,取出口袋里的药瓶,递给她:“这药试过了,毒性不强,但已经能完全融在血液里,尸检查不出来。”
“你若不信,可以逮个仇人试试,这个剂量勉强毒得死女人。”
“那,我用你母亲试试?”她将卷好的烟草放在烛火上点燃,轻扇烟雾,让袅袅薄烟在屋内扩散开来。
冷蓁被熏得捂鼻,眼睑湿红:“随你便。”
“正好,能让我检举你的恶行,邀个功。”
“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易音琬白眼,抱臂靠近他:“是你放的火吧?”
她弯下腰,将冒火星的烟卷凑到他颊侧碎发前,任发丝被燎糊发烫。
“别老是给我惹麻烦。”
冷蓁斜眼盯着颊边发丝,纹丝不动:“那火不是我放的。”
“有人比我们更想毁尸灭迹。”
第77章
尹渊盯着眼前二人, 淡淡道:“你没和我说有旁人。”
“是呀,”江觅觅笑笑,“娘子, 您也没告诉妾身。”
她转眸盯着身边男子:“这位想必是您的儿子吧?生得真俊秀呢, 简直同尹大人一模一样。”
冷蓁撇唇不语,斜眼打量身旁女子好几次。
双手抱臂, 看起来极为不屑。
“哎呀,”她忙打圆场, “人多热闹嘛。”
这次聚会她不但按陈浔说的让江觅觅来了, 还将冷蓁也叫了过来。
叫冷蓁来, 一是为了给尹渊添堵, 而是为了撮合他与觅觅姑娘。
她记得陈浔的话, 觅觅姑娘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正巧, 冷蓁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觅觅姑娘年岁要比冷蓁稍大,心思又细腻, 说不准能将他调教好。
虽说她在此之前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江觅觅原先其实是陈大人的通房,早不是处子之身,但她对此不在乎。毕竟冷蓁也与别的女子有过纠葛,约莫着也没了贞洁,相方都不是, 调起情来还能熟络些。
冷翠烛说要去县上的桂芳园赏花,拉着尹渊坐一辆马车, 将江觅觅与冷蓁推去另一辆坐。
尹渊被她强拉上马车:“你又要做什么?”
“官人。”
她咬唇,踮脚在他耳畔细声解释。
尹渊听完,不置可否, 只抬手捋她鬓边发丝,眸色愈深。
“相信我嘛,一定能成的。”她掀开窗帘,端详外边站着的一男一女,“你不觉得他们很配吗?”
江觅觅似是有些害羞,站在马车前微笑着与冷蓁交谈,她每说一句冷蓁就张嘴回十句甚至更多,说着说着,冷蓁的脸也红了个透顶。
尹渊凑到窗前瞥了眼,转眸凝她。
“……嗯。”
他合上窗帘,揽她在主坐坐下。
“听说你最近很忙?”
“没有。”
“啊,那他们和我讲你最近忙,”她小声嘀咕,“我还因此感动了好久呢,你竟然愿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我……”
男人沉思良久:“有一点忙。”
“忙着处理你情人的后事,安抚你情人的家属。”
她怎么听着,他这话说得酸唧唧的?
“噢,真尽忠职守啊,尹大人。”
“奖励呢?”男人直白道,“就只有一句夸赞?”
“要奖励去找你上司要……”
话未说尽,她覆在男人肩头的手就陡然被握住,男人冰冷的指尖撬开她指缝,与她五指相扣。
她僵住脊背,等待男人的下一步动作,等到的却只有男人迟疑后躲闪的目光。
好……的奖励。
她差点笑出声。
“另只手也要牵吗?”
“嗯。”
她就这样与尹渊牵了一路。
牵到她怀疑起尹渊是不是受刺激太多,性情大变。若换作以前,她肯定早躺垫子上了,说不准还会躺地上。
到了桂芳园后,她收回一只手,与尹渊牵手下马车。
冷蓁蹲在路旁的水槽边,整张脸涨红,牙关咬得咔嚓作响。
“蓁蓁,怎么了?”
冷蓁抬头,略显慌乱。
他勉强支起笑容:“没怎么。”
“爹,娘,我先进去了。”
“觅觅呢?”她拉住冷蓁,“你不等她过来,与她一起?”
不知怎的,冷蓁听到她的话迅速伸手捂唇,脸色惨白。
“呀,妾身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没有,正是时候。”冷翠烛忙去迎江觅觅,拉着女孩到冷蓁身边。
“蓁蓁,觅觅姑娘以前没来逛过桂芳园,不认识路,你带着她逛吧?”
冷蓁捂住唇,抬头满脸惊慌失措,想摆手,被江觅觅一把抓住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