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烧火的小丫鬟跑哪里去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人影都没瞧见一个,偌大的灵堂中只有她一人,风吹得梁上素帷飘摇,如一群白鸽子呼呼拍着翅膀子。
后颈倏地一凉。
她一愣,那只手就完全覆了上来,抚过她后颈肌肤,指尖触及脖上最为纤弱的几根筋条,无声碾过。
她吸了吸气:“……你怎么来了?”
“刚下值,想到你在灵堂布置,担心你,就来了。”尹渊收回手,愔愔问,“我吓着你了?”
她被问得讶然,磕磕巴巴:“呃……是有一点。”
“你每次走过来,都没有脚步声,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对不起。”男人将她的话全数接纳,顶着那张岑寂倨傲的脸,说,“以后,我会好好去改正的。”
冷翠烛:“啊?”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早没了信誉,你宁肯去信陌生人,都不愿信我。”
“可……我是真的很想去改正,你不也看得到我的变化吗?一次又一次地去纵容你,收敛自己的脾气,所以泠娘,你能否给我一次机会?”
尹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跟换了个人似,变这么乖?乖到她不敢相信自己没在做梦。
“我给你机会做什么呀……你要做出改变,是你自己的课题,和我又没有关系……”
男人打断她:“怎么没关系?”
“我每一次,都是为了你而做出改变,你凭什么说没关系?”他眸中真挚全无,垮下笑颜,阴恻恻、直勾勾盯她。
单盯不够,还要愈凑愈近,将她逼到墙角,见她满目惊愕。
“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的孩子一死,你就了无牵挂,迫不及待地与我撇清关系,对么?”
“不是这样的,你冷静一点……”她赶忙去推男人,才推几下,就被他抓住手腕。
“你从前不是恨我吗?你凭什么又不恨我了?”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藏怒宿怨,“你不是想杀我,总咒我死吗?现在又装什么少情寡欲?”
他凑到她耳畔,厉声问:“你怎么不杀了我?这里只有我们二人,还夜深人静,在这里杀我,没有人会发现。只有杀了我,你才是真正的了无牵挂,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你,你的阴私,也会同我、同冷蓁下葬,你就能搬到一个新地方,没有人了解你的往事。”
“比起你对我毫不在意,我更希望你对我恨之入骨……”
男人话未说尽,她就将手挣脱开,抬手扇他巴掌。
一下不够,就两下、三下……直至男人不再愣神,撤步远离她。
尹渊冻白的脸上多了好几个鲜红掌印,不但脸颊,眼尾、鼻梁、眉心也全是,甚至还有几道被指甲刮伤的血痕。
她站在原地转手腕,眉心微蹙。
“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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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红包~
第91章
“我给你机会。”
男人拧眉, 走了回去。
冰冷的手搂住她,任她扣住自己的一边肩头,俯身去贴她温热的唇, 诱她张开唇, 与她唇齿相交。
夜里冷风吹得呼呼作响,灵堂三面透风, 相拥的两人靠在墙边,被风所裹挟, 长袖、披帛, 乃至头上纤白的丧巾、发带, 皆交缠在一起。
火盆里的松针燃烧殆尽, 她稍有不稳, 边将其踢翻在地,盆内烟尘全扬出来, 弥漫在空,丝毫不影响两人火烹般的缠磨。
她抬手搭在男人后颈, 指甲嵌进他肌皮,掐出血痕,复用染上嫣红的指尖抚男人脖间滚动喉结,抚出点点红迹。
“我们这样,不好吧?”她仰头冲男人呼气,佞然生笑, “冷蓁会怎么想我们?在他的棺材边做这种事……”
“做了会怎样,”尹渊淡淡, “他会被气死吗,还是盖不住棺材板。”
说着,垂头埋进她颈窝, 细细舔舐颈上癯瘦的骨,颤动的筋。
舔了会儿,两人迷迷糊糊地牵手到香案前,拂去案上白烛纸钱,她转身坐了上去。
男人埋头,将颈间咬痕吻了遍,从上至下地吻到胸口,一颗一颗地咬开比甲上的扣子。
她双手撑在桌面,指尖倏然触及桌上凝结的蜡膏,转动眼珠子,似笑非笑。
待尹渊将扣子全数解开,抬头正想吻她,滚烫的蜡油就滴了下来。
落在他眉心,从鼻梁往下滑落,在脸上烫出一道颜色不深不浅的痕迹,油润润的蜡油被烛光照着,在脸上璨璨如玉般反光。
“……”他盯她一眼,垂睫发愣。
她拿稳手头白烛,复笑眯眯往他脸上滴,见他没反应,又下移到他脖颈蓄势,烛火被风一吹偏到他肩上长发,燎掉几根。
蜡油从锁骨往下流淌,被衣领挡住,她也不知下流到了何处,只瞧见那领口上的禾青刺绣被蜡油裹住,油光瓦亮。
男人闷哼了声:“……够了。”
他顶着一张覆满蜡油、无比狼狈的脸瞪她。
“很烫吗?要不把领口敞开些吧?或者直接脱了。”
她收回手,往自己手背滴了滴,还未仔细感受,就被男人夺过蜡烛,掐灭烛光,手背上的那一小滴也被拭去。
“不烫。”
“不脱。”
“为什么不脱?”
“……身上有疤,不好看。”
他似是想到什么,掀开她衣裙,弯腰贴了上去。
“啊……”直至那余温残存的蜡油贴紧她肌肤,她才意识到这个玩笑害的终归是自己。
比起湿热的唇舌,鼻梁上的那些润腻白膏更为生猛,丝毫不不顾及她的脆弱、敏感,鼓足劲全往上蹭。他的鼻梁本就挺拔,现下鼻上驼峰又裹了层蜡,每碾过一次,她就张得更开几分。杨木桌案吸饱水,洇透成深色。就算蜡油冷透,也有别的正滚热又黏滑的,蓄势待发,在拥堵之中汩汩流出。
他们将堂内陈列的白烛用得没剩多少,到后头没剩多少亮光,因此,第二日晓雾将歇时分,两人就将自己和灵堂收拾好,一个回家补觉,一个去点卯,还不忘吩咐小厮多买些蜡烛和纸钱回来。
冷翠烛回家的路上,碰见江觅觅带丫鬟上街买衣裳,江觅觅一看到她就凑上来给她打招呼,还说什么都要送她几块布料去裁冬衣。
“谢谢觅觅姑娘,那……”她抚了抚怀中锦缎,“这几块料子,我就收下了。”
“好啊。”江觅觅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这个,娘子也收下吧。”
信上署名是陈浔,她犹犹疑疑地接过,向江觅觅道了声谢。
“大人如今可好?”
“娘子放心,大人很好,最近忙着处理衙门的琐事,才一时疏忽了娘子。”
“这样啊,”冷翠烛抿唇,“我还以为……”
“娘子。”江觅觅叫住她。
“大人还说,他永远与你同一阵线,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都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盐场那边,近来是遇到许多挫折,不甚景气,但大人不会一蹶不振,娘子不必自责。”
冷翠烛讶然:“他真这样说?”
“我、我……我倒没想过他会这样说,我还以为他要与我分道扬镳。”她还以为,她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与他割席,陈浔从此就会不理她,甚至是找机会报复她,没想到他竟这样宽容,宽容到她不敢相信,疑心江觅觅在唬她。
江觅觅摇头:“哪呢啊。”
“大人一直都是看重感情的人。”
她放下心来,好奇去问:“可是,我之前听说,大人对他的原配妻子不大好?”
“听说他发妻早亡,他为了在朝为官,用他妻子的嫁妆钱买……”见江觅觅反应不对,她倏地合上唇。
“听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呢。”江觅觅颔首,“很无情,很自私。但如果早亡的是陈大人,而他的发妻活了下来,还享受着他所带来的地位、财富,娘子还会这样想么?”
的确不会。
如果受益的换作女子,她只会觉得那姑娘手段了得。
所以,她其实是对男人有偏见?
啊……
感觉这也不算是一种毛病吧,毕竟她也是女人啊,当然更能理解女人一些,再说大多数女人都很好啊,远没有男人那么不堪,值得她去包容。
她不心疼女人,难道去心疼男人吗?男人有什么好心疼的,很多都是自作自受,无病呻吟。
“噢……不会。”
“可是,”江觅觅笑着,“无论男女,做出这种事都是一样的,同样自私自利,同样众叛亲离。所以,没必要去美化他,或是她,他们都恶劣至极。”
“即便你告诉他,那样做是错的,他也会去做,因为利欲熏心,谁不想踩着别人的苦痛往高处爬,在这个世上,谁又会毫无欲望呢。”
冷翠烛似懂非懂。
的确,人都有欲望,都被欲望驱使,世上人大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这种环境当中,谁对谁错,是由强者、与胜者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