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冷翠烛想要的结果,又不是,所以尹渊决定此事时,她脸上没有表情。
“奴都听官人的。”
尹渊颔首:“这几日,就先让他在府上养伤,你也一样。”
“我会命人将偏院收拾出来,供你们居住。”
那天在岸边,尹渊与冷蓁究竟发生了什么,冷翠烛未曾得知。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景象。
明明一开始还扬言要杀了他,现今又派那么多下人去照顾他,对他关怀备至。她不懂尹渊的钟情。
分明该做父亲,却妄图与他苟且。
冷翠烛早该明白,登徒子自然好色,男色女色都无所谓,只要一动情,就伦理纲常全顾不上。
这般放纵毫无节制,与发春的公狗有何区别。与她□□,在体内成结支配她,占有她的肌体,仍旧瘙痒难耐。
仅一个哪里足够,所以滥交,扭头告诫女子要一心一意,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不然就要受诟谇谣诼,人尽可夫也被曲解为贬低女子之意。
或许男人心中从没有情深意切一说,只是想找人呵痒,纾解欲望,因此女子可以,男子也行。
“这是剧情设定啊,”菟丝子解释说,“你老公无论如何都会对你儿子一见钟情的,这不可更改。不管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有多恶劣,该钟情的日子一到,他就必须喜欢上,然后强取豪夺又爱而不得,对你儿子开展强制爱。”
“宿主,你就别纠结了,设定就是如此。就像是……你的设定是特命苦一女人,被人唾弃,注定早死。”
“你只是一个不那么恶毒的恶毒女配罢了,需要做的就是和受争抢攻。”
尤恩淡淡:“这剧情,主角换成一男一女也毫不违和。”
“这种书的受众一般是年轻女孩,她们见不得男主这样对待女主,如果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这样,会有隔岸观火的爽感。”
“不过宿主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
公鸡跳到冷翠烛怀里:“宿主,别再哭啦,不值当的,一个脏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呀。”
“唉,如果我是女生就可以抱抱你了。华夏区一直缺女系统,女系统都不愿意来华夏区,导致什么类型的书都是男系统在负责……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异性恋多一点吧,让男系统负责这种书,怎么想的,系统也是盘菜吗?”
“你别说了,鸡叫声很吵。”
冷翠烛吸吸鼻子,对着铜镜描眉。
“命数如此,我接受了。我只是觉得恶心。”她揩去眼角泪水,“他们可是父子啊……”
闻言,公鸡和乌鸦沉默了。
冷翠烛化好眉,起身换衣服。
“你们……真的做了那种事?”
公鸡咬住她裙摆。
“你在说什么?哪种事?”冷翠烛不明白。
“啊哈哈……没什么。”
公鸡挪挪爪子:“宿主,你是要去看你儿子吗?”
“嗯,”她若有所思,“你好好待在房里,这院子很大,陌生人也很多,莫要随便出去。”
“你怎么不管尤恩呀?他天天到处乱飞。”
“其实不用这么关心我的嘻嘻……一碗水端平就好。”
“他同我一起去。”
她抬手,乌鸦飞到她指节,轻轻站定。
偏院偏僻鲜少有人,只偶尔有几个洒扫待在房檐下躲懒。
大雪天冷得很,谁都不愿干活。
冷翠烛走上阁楼,遥遥望见侍卫站在门口,顿感不妙。
那青衣侍卫她见过,常跟在尹渊身后。侍卫守在门口,尹渊定是进了里屋。
她愣愣走到门口,侍卫瞥她一眼没说话。
她掀开挡雪的布帘,探头进去。
尹渊坐在床边,一手端粥碗。
他脖侧青痣黏了雪,湿涔涔的,随话语起伏,如白瓷碗蛀蚀剥落了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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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锁麟囊》
[竖耳兔头]
第10章
“我只是想安稳些度日。”
“你信你说的那些话吗?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床上人抬手打翻粥碗,釉碗摔在地上,碗缘磕落,白粥全洒了出去。
尹渊偏过头,正好与门边女人目光交汇。
冷翠烛手足无措,转身要走,又猛地退回,走到床边。
麦绿裙纱沾上米粥,她拎起裙摆。
冷蓁立马坐起:“娘。”
“你身子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
“……”
冷翠烛不知该怎么面对。
她担心冷蓁,他毕竟是她的孩子,但当她看到尹渊与他相谈,她发觉自己的担心如此微不足道。
像她一样,微不足道,微小如尘埃。
她是注定要被剥离的。
从前没人在乎她的急忿怨痛,以后也一样。
所以,她该在乎自己啊。
她的关爱,该还给自己。
没得到答复,冷蓁直起身,拉住她的手。
“娘,那日都怪我。我也没想到你会下水救我……你怎么那么傻呢,湖水那么脏。”
“是啊,很脏。”
她收回手,手心抓紧臂上披帛:“娘也没想到,你父亲愿意放你一命。”
尹渊仍坐床边,垂眸凝神,如听纶音佛语般。
“嗯。”
“泠娘,我给你备了礼。”
下人抬柜进来,原是一把直项琵琶,通体崭新发亮,琴头系着红翡翠坠子,面板刻了蝴蝶云纹。
冷翠烛接过琵琶,道了声谢。
“谢官人。”
她其实不喜欢琵琶,弹琵琶,全是为了向旁人取乐。
从前在青楼,琵琶若弹得不好,是要吃不上饭被饿死的。
她学琵琶也未学多深入,学的全是弹琵琶时该如何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如何与看客拨云撩雨。
她抚弄起琴弦,低低吟唱几声,抬眸面前人全盯着她。
“谢官人。”见此情形,她又说了遍。
冷蓁眼里有了笑意:“娘,要不弹弹试试?我还没听过娘弹琵琶呢。”
冷翠烛目移道;“奴困倦得很,就先走了。”
尹渊垂下眼帘:“嗯。”
“泠娘,我晚些来找你。”他眸色微凝,“罢了,你早些安置。”
冷蓁眨巴眼:“娘……那你好好歇息。”
她抱着琵琶,转身出门。
未回房,就抱着琵琶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鼻尖酸楚难掩。
乌鸦落到她肩上:“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不是说,冷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心疼他,要与他好好聊聊吗?”
“不重要了。”
她捏紧琴弦:“我从前,总是在想旁人怎样,念叨旁人有多么不易。现今我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拿来取乐的玩物罢,笼中的青雀,竟然还心疼起自己自由自在的主人来,真是可笑。”
“我不喜欢弹琵琶,也不喜欢泠娘这个名字。我说过,他们从不在乎。”
乌鸦微张嘴,往里靠了些。
“……你真这样想?”
冷翠烛:“他们让我很难受。”
院子里的曲水假山全是冷翠烛没见过的,她与乌鸦在院子里转悠,累了就找个亭子歇息。
望着满院缥渺落雪,她不禁垂眸抚弦,曲声婉转凄凉,泠泠动人,满是哀感顽艳的情调。
“谁在抚琵琶?”
倏地,她停下手头动作。
“夫人,应是请来的乐师在练习吧。”
“雪越下越大了,夫人要不与奴婢回去?莫冻坏了身子。”
声音似是从不远处的连廊传来的,与亭子隔了几棵松树,看不太清。
“回去干嘛,坐在屋里等死?”
“老爷在何处?还是在他那个私生子那儿?”
“额,大概是吧……”
“唉,老爷也是贱呐,被人各种怼,还上赶着赔笑脸。身上痒欠抽就去马厩找马鞭呗,那贱种又不会给种马瘙痒。”
“我说的对么?”
“啊……对,夫人说得对!”
“哼,当日射歪了箭,射中了他那个姘头,让那孩子苟活了下来。早知如此,就该做个一箭双雕。”
“罢了,活着也不错,来日方长喽。”
冷翠烛掩唇。
那日的射箭之人竟然是尹夫人?
她以为,尹夫人良善,托丫鬟照顾她是个好人,原只是心里过意不去赎罪罢。
尹夫人与她无仇无怨,定是尹渊的手笔。
这高门大户里的人家,竟都如此冷血。
冷翠烛又想起尹渊的冷淡模样,他轻忽的态度,只觉败胃。
冷翠烛同铃兰姑娘讲了,她身上伤已好差不多,日后的药膏就由她自己来上,不再劳烦铃兰姑娘,铃兰姑娘自是答应的。
夜里她褪下衣衫,坐在镜前上药,抬眼铜镜当中倒映出男人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