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蓁明白了。
“你还敢来这儿?我要杀了你!”他抄起手边柴刀向尹渊砍去。
尹渊侧身躲过,皱眉道:“与你无关。”
“你把她弄成这副可怜模样,就与我有关!”
眼见两人自相残杀扭打在一起,冷翠烛心焦,强撑着站起,劝告两人:“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不知是谁的手肘打到她,她趔趄几步,仰头跌出回廊,摔进院中小湖泊。
湖水苦寒,侵肌刺骨。
她没在水里泡多久,冷蓁就跳下水将她救了上来。
虽说没多久,无奈她身子虚弱患有寒症,身上还有未结疤的伤,经此一泡,下不了床。
冷蓁将手头活计搁下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她,还帮她采买年货。
出门买年货的时候,尹渊就趁机来见她。
“除夕同我回尹府过吧。”
尹渊将她颊侧发丝捋到耳后。
冷翠烛合上眼皮。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凭什么这么对待她。
真恶心。
她不说话。
尹渊也不说,低头往火盆里加柴,摩挲手里暖炉。
什么温暖的东西搁到她手边。
冷翠烛睁眼,手边多了个暖手炉,罩了层鸦青裹布,不但暖和,偶尔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零陵香。
她指尖抚过裹布上绣的鸳鸯,虽缝得略微粗糙但配色合宜,还镶了金线,一看就是下了一番功夫。
“这手炉的裹布,是尹夫人缝的吧?”
“嗯。”
“那官人以为这上面的一对鸳鸯是谁呢?”
“是奴家和官人,还是尹夫人和官人?”
尹渊:“不知道,随便是谁。”
倏地,他蹦了一句:“是你和易音琬。”
“您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不起任何人么?尹夫人若是知道您假手于人,用她的心血来讨一个外室的笑颜,她该多伤心?”
“那奴呢?奴在您心中就是随手找个东西就能打发的吗?”
“……哦。”
尹渊将手炉拿回去,握在手中,沉默半晌:“那你还冷吗?”
她阖上眼皮:“奴困了。”
“嗯。”
男人转身出门去。
过会儿,冷翠烛又听见外面的骂声,许是冷蓁回来遇见尹渊在骂。
挺好的,起码不是在正常说话,两人间起码不暧昧。
或许冷蓁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冷蓁骂完进房来问她想吃什么,冷翠烛坐在床上,闻到股血腥味。
“怎么有股血味?”
“我方才路过庖厨,杀了只鸡。”
冷蓁答得平静、顺畅。
“……鸡?”
冷翠烛顿感不妙。
冷蓁点点头:“那就听母亲的,做粥吧,再熬锅鸡汤。”
她心里紧张到不行,将乌鸦叫过来,问菟丝子的下落。
“他一早出门和别人家的鸡玩了,没在厨房。”
乌鸦顿了下:“你身体现在怎么样?”
她答:“……已经好差不多了。”
这几日她和尹渊之间的事,她没告诉尤恩,也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像他说的一样,男人总有虚伪的自尊心。
尹渊是怕她背叛,怕她脱离掌控,那根白发只能算是导火索。
就算没有白发,她与常嬷嬷相处久些,尹渊甚至会疑心她与常嬷嬷有私情。
他就是见不得她同别人关系好。
可在夜里,她还是冷。
不仅是冷,她浑身还如同浸在水里般,喘不上气,止不住发抖。
“夫人?”
“嗯……”
她转身抱住男人,整个身子全往男人怀里缩。
“好冷。”
男人俯身贴到她耳边。
“那夫人可一定要离我再近些。”
她额间冷汗,被僄然拭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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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病后终日卧床的日子很无趣,但比平日安逸得多。
一直到除夕,冷翠烛的寒症都未大好,在外面吹吹冷风还是会四肢僵冷。
幸好冷蓁理解她。
“我现在给药房写方子,每旬也能赚到些钱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别操心这些。”
冷蓁理理袖子,拭去腕上血渍,扭头将药盅端给床上人:“母亲,该喝药了。”
冷翠烛点头接过药盅,其中汤药黑沉沉毫无光彩,表面还浮着几缕红丝。
冷蓁若不说是药,她还以为是谁家泔水。
“怎么了?”
“怎么不喝?”冷蓁正往火盆里添柴,见状放下火钳,拿勺子舀了勺药,浅尝一口,“不烫,你喝吧。”
冷蓁都喝了,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或许这药只是看起来悚人。
她刚端药盅喝一口,就吐出来。
太难喝了。
喉咙像被牛舔了一下,好恶心。
“咳、咳……这里面是些什么药材啊?”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冷蓁淡然道:“你的方子是我亲自编的,药材也是我亲手采的,每一个工序都是我在做,不会有问题。”
“娘,你从前不是总对我说良药苦口吗?”
他伸手扶住药盅,望她唇边送,晦暗不明的眸子在日光下照成晶莹剔透的琥珀。
“为什么如今,连你自己都做不到。”
冷翠烛被盯得发怵,咬牙将药喝尽。
冷蓁端药盒出去,她坐在床上还未从那恶劣的味道里缓过神来,胃里翻江倒海。
早知如此,她当日就不该上前去拦两父子,就该在旁边等着,等到打死了一个才喊停。
乌鸦撷来一朵水仙花,放在她手心。
嗅着水仙花香,她心情好些:“今天是除夕了。”
乌鸦站在她膝弯,盯着她不说话。
“啊……就是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她解释说,“等晚上,你和菟丝子一起去把爆竹放了吧,也热闹热闹。”
原来这个人连除夕是什么都不知道吗……莫不是古代人?
“好,”乌鸦点点头,“我刚才看见,有几个尹府的人往家里来。”
冷翠烛:“尹府?”
语毕,窗外响起声呼唤。
“冷娘子,你在家吗?”
她还未作答,外头洒扫的冷蓁就答:“她不在,你们找她做什么?”
“哦……尹夫人让奴婢给冷娘子送新年礼。”
“她不要,你拿回去吧。”
“……行。”
“尹夫人邀她晚上去尹府做客。”
“她不去。”
冷翠烛听得直皱眉。
她的确不想去尹府,也不想见尹夫人,可收礼……她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尹府才是,尹府的一根鸿毛就够她家吃一年的了。
怎么能不收礼呢?起码是尹夫人的一番心意啊。
难道非要装作人淡如菊清心寡欲才好?
她从前也体谅过尹渊赚钱的艰辛,后来才发觉自己是多虑了。
冷翠烛:“你扶我出去。”
乌鸦答:“不用起身,那女子带人闯进来了。”
“娘子!”
小丫鬟推开冷蓁,飞奔到她床前:“娘子,我就知道你在家,你这孽子死活不让我见你!”
冷蓁靠在墙边,双手抱臂。
他所穿的褐色襕衫是冷翠烛缝制的新衣,穿上身小了些,下摆只到小腿,布料还薄了些,两条劲瘦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
“我没这样说。”他懒洋洋道。
“额……”冷翠烛冲小丫鬟笑笑,“铃兰姑娘,我今日是真的不便去做客,新年礼的话……是什么呀?”
小丫鬟点点头:“很多,全放在外面呢娘子,我去给你拿。”
她起身往门口走,路过墙边时被绊了一跤,眼见要摔倒,迅速拉住身边冷蓁的胳膊,两个人一同摔在地上。
“我的衣服!”
冷蓁拾起被扯烂的袖子,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丫鬟咒道:“你自己命不好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这能怪谁!”
冷翠烛叹了口气,本想出言安慰冷蓁,却意外瞧见他露出的一截小臂,手臂上密密麻麻满是划痕。
有已然结痂的,也有血淋淋正新鲜的。
她顿时头皮发麻。
那密匝匝的划痕,让她凭空忆起药盅上漂浮的几缕红丝。
尹夫人备的礼远比冷翠烛想象的要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都有。
就送礼这件事来看,尹渊倒与尹夫人很像。
或许是因为身处富裕之家的人,衣食不缺,自然不会想到普通人家连炭火、米粟都不够用罢。
她将一大柜子的成衣和布料拿出来一个个看,心里琢磨着做些什么衣衫。
给冷蓁做几件,再给尤恩做两件,菟丝子也需要拿块布堵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