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耽美文男主外室_池峥俞【完结】(50)

  她思忖陈府不大,应走两步就能遇上来往的下人,那样就能够问下人府中行圊之处。

  怎料,没走两步她就迷了路。

  往南走,是死路。

  往北走,也是死路。

  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

  尝试多次后,她停在原地,迷迷惘惘:“这地方未免也太邪乎了些……”

  她不禁怀疑陈大人府上这块地原来是乱葬岗什么的,怨气太重,以致活人进来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来来回回绕了好几遍道,她整个人没了脾气,无力倚靠在墙边,忽听见熟悉的人声。

  那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扭头,透过墙壁木窗缝隙瞥见二人。

  “我不认识你。”

  尹渊拄着拐,面无表情。

  “唉,大人,我们前几日才见过面的呀。妾身姓江,叫江觅觅,您忘了妾身吗?”

  “压根没记得过。”

  江觅觅转眸,淡然生笑。

  “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妾身心里觉得,或许您家夫人会记得妾身,毕竟那日她一直盯着妾身看,眼神很古怪呢。夫人记得的话,想必大人没过多久也会记得妾身了。”

  尹渊愣了瞬。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冷翠烛窃听半天,没从中听出任何因果缘由。

  什么意思?

  她心里乱糟糟。

  她又倚在墙边听了好一会儿,眼见二人有离开的意思,忙提起裙摆往别处走,继续去找出恭的地方。

  还未找到,她肚子就不疼了。

  “……看来真是那两碗小食的问题。”她嘟囔着,揉揉肚子,“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她平日里是不吃零嘴的,就算有也是留给冷蓁吃,自从做了母亲,她总对嘴馋有种羞耻,即便是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好开口去要。

  其实,就算做了母亲,也可以吃自己喜欢的,穿自己想穿的。

  母爱无私,只不过是洗脑女人牺牲自我的借口罢。

  还有什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女子哪里弱了?

  而且,非要贬低一通后再捧杀吗?

  冷翠烛这些年所遇到的女孩们,各有各的坚韧,无论年纪。

  倒是身边的男人……说好听些是童心未泯,说不好听些,就是巨婴,无论年龄。各有各的无能。

  她终于遇见个过路的小厮,忙去问:“那个……你知道宴客厅在哪里,怎样走才能到那儿吗?”

  “哦,”小厮点点头,“知道的娘子,我带您去吧。”

  她松了口气,跟在小厮身后,将手头帕子系在腰间禁步带子上,风一吹粉纱帕就将珠玉裹挟,随步伐颤动。

  果真还是要靠常住在这个屋檐下的人。

  小厮带她走了一会儿,她就觉眼前的道路愈发熟悉,仔细一看,就是自己来时的那条路,连趴在路中间睡瞌睡的小狸花猫都对上了。

  走到宴客厅,尹渊正坐在她方才的位子。

  摩挲面前瓷碗碗缘。

  她扭头就走。

  尹渊:“站住。”

  她脚步更快,刚走几步,就被青衣护卫抓了回去。

  被强按着坐下。

  “这里有谁?让你这么着魔。偏要来。”

  男人就坐在她对面,与她相隔咫尺。

  “没有谁。”

  护卫的双手分明已脱离她的肩头,她却仍觉有莫大压力控制住她,将她一点、一点,往下按。

  按得她浑身筋骨咔嚓作响,痛得很,却说不出痛在何处。

  “你很缺钱?”

  她怏怏垂头,闭口不语。

  护卫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银票,面值一千文,将其搁在桌中央。

  又是一沓被放到桌上。

  她别过头。

  厅外满树山茶花聚成一团,火红炫目,随风跃动,如蓄满血的心脏般。

  又是一沓。

  ……

  直至桌面堆出个小丘。

  “不要?”

  她仍旧不语。

  男人握拐杖的手绷到发僵。

  “那把我在你身上花费的所有,全还给我。”

  她只不过是独自来了陈府没告诉他罢。

  尹渊就要拿出与她情断缘灭的架势。

  “你在他们身上花的每一分钱,皆是我赐予的,我有权利让你,让他们还回来。”

  “他们?”

  “官人又在臆想些什么?”她站起身,“你是觉得,我今日来这儿是为了结识别的男人?”

  “好啊,如果他们比你还富裕的话,我的确要好好考虑。至少他们不会像官人一样,日日夜夜疑心到惶惶不可终日。”

  “我疑心你,有什么不好?”

  尹渊似是想到什么,抬手去拭额间薄汗,很不凑巧,他额间没有汗,只有一双紧拧的眉,还有垂到额间的斑白碎发。

  他只得收回手,仰屋窃叹:“……好了,我不疑心你了,这事就告一段落。”

  “出府透气就透气罢。”

  “那官人呢?”她哂道,“今日来这儿,是想要结识别的女人?”

  “你怎能这样说?”

  尹渊答道:“若不是你,我才不会来。”

  她往别处走,他也拄拐起身,一步一趋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窗牖前纳新,他便也跟着,站在窗户的另一侧。

  身旁护卫了然,出了宴客厅不知从哪抱了一捧开得正艳的木芙蓉,递给尹渊。

  尹渊一手抱花,一手撑在窗棂。

  怀中淡红芙蓉尚带清晨雨露,香气旖旎。

  “这花,多像你。”

  她敛眉凝眸,接过那捧带了重量的芙蓉花,指尖轻捻花叶。

  “芙蓉颜色好,可惜不禁霜。”男人语气轻快了些,“所以,莫为了一时的自由而遭受风霜,路边没人管束的野花与盆中娇花是天壤之别。”

  “你要有辨别损益的能力。”

  尹渊总是这样,时好时坏。

  从前她只能看到他的好,坏的全抛之脑后,现在来看,她发觉自己抛了好多,基本没剩下什么。

  她与尹渊,用十几年的时间,相处成了一双怨偶。

  当他凝视她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自我,魂不守舍。

  诚然,她从来没有失去过自由,她的灵魂一直是自由的,她感到不自由,是因为她自由地选择了不自由。

  刚开始,是为了一个男人,恶湿却又居下。

  后来,是两个。

  “是吗?”

  她盯着窗外韶光,双手握紧怀中花束,扭头猛地砸向男人。

  刹那间瓣叶、花露飞溅,所有重量直往男人脸上砸。

  芬香扑了他整张脸。

  尹渊侧过头,全脸沾了水露,青绿花萼沾在面颊。

  鲜红色、最娇嫩的花瓣,浑然绽开,洒了满地,还有几瓣停在他肩头,风一吹扑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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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芙蓉颜色好,可惜不禁霜。——于谦

  你从来没有失去过自由,你一直是自由的,你感到不自由,是因为你自由地选择了不自由。——萨特

  [竖耳兔头]

  第36章

  “这就是官人所说的, 天壤之别?”

  她忽而浅笑:“那我还是更喜欢外面的野花。”

  “就算你将那些花全铲了,我也更喜欢野花,而不是你。我有辨别损益的能力。”

  她知道尹渊说的那一番话是在暗讽她, 想让她顺他的话, 安安静静做一朵温顺的娇花。

  她不想回应他的凝视,也不愿低下头去回避。

  尹渊只把她当作一朵养眼的花, 那她就抬起头,以同样的方式凝视他, 也只拿他当一朵花。

  不过, 他只配被喻作残花败柳之类。

  她抬起脚, 踩在地上花枝, 一点点蹉跎研磨。

  心上酣畅淋漓, 快意酥酥麻麻的,遍及全身。

  男人面上水渍汇集到鼻尖, 一点点往下滴落。

  滴答滴答……那水露像是永远都滴不尽。

  如在火上煎熬。

  七情交煎,直烧得泪下渫渫。

  一旁护卫见此景况,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忙背过身去。

  有顷,尹渊抬手拭露。

  他侧对着她,手背肌肤僵到青紫交混,还添惨白,筋骨融在那病态的肌肤之中, 隐隐若现。

  拭完露水,他伸出手, 探向她。

  他欲图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抵在墙角,厉声质问她。

  又或者, 同她一样干脆地甩一巴掌。

  可他最终却什么都没做。

  “你总是乐嗟苦咄。”

  收回手,抚着腰间香囊穗子。

  “那你,就一点都不愿回来见我了”

  “一点都不愿?”

  冷翠烛没有回答。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背对他,将手头露水揩在裙上,雪青色的裙布濡湿大半。

  待她回过头,尹渊已走了。

  厅中又只余她一人。

  她挪动站僵的双腿,走到桌边,将桌上银票塞进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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