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吸鼻子,似是声泪俱下。
尹渊去了官府?
“啊……谢谢夫人这么关心我,其实也还好吧……大人去官府做什么呀?”
闻此易音琬啧声:“我都说了,给你讨公道。”
“哦哦,好的。”
她怕自己再开口尹夫人会光火,于是选择闭嘴。
“你就这个反应?”
“啊?”冷翠烛蹙眉,试探道,“那,我很感动?”
易音琬瞪着她:“……算了,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事。”
“我不过是来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老爷明面上装作很爱你的样子,私底下其实是不喜欢你的,他经常在背地痛斥你的行径。这种阳儒阴释的男人,是万万不能沉溺其中的,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与你撕破脸,给你当头一棒。”
冷翠烛揉揉眉心:“嗯……夫人,其实……其实他明面上也从没给过我好脸色,装作很爱我的样子。”
她不明白易音琬为什么突然和她讲这个,但易音琬说的的确有用,所以,或许尹夫人只是关心自己吧?
“对啊!那就更坏了,毕竟他装都不舍得装一下,说明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不愧是父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不觉得你那个小儿子也是这种男人吗?有其父必有其子,冷蓁远比你想的更心思深沉。”
“啊……”她连连点头,“夫人说得对。”
“是的呢,”易音琬温柔笑道,“所以能离他们多远就多远,特别冷蓁,他这个年纪,正是最自私傲慢的时候。”
冷翠烛暗忖易音琬怎么还没说完,她听得困得不得了:“对,确实是这样。”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把他送走呢?”易音琬长叹一声,“唉,正好我有个亲戚一直想要个儿子,奈何善堂里的孩子他都不中意,冷蓁长得还是挺不错,若是被他收了的话,你这个做母亲的还能领到不少银钱。”
冷翠烛:“……卖儿子啊?”
她倒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如果把冷蓁送给一个富裕人家,这样她安心,冷蓁也高兴吧?毕竟冷蓁不止一次怨恨过家里穷,他还是个喜欢吃大鱼大肉的,去了有钱人家就能每天都吃得尽兴。
而且,她还能得到银钱……等钱攒够了,她就能买房子、铺子,甚至是将自己的身契买回来。
卖掉冷蓁,买回自己,听起来不错。
虽说不道德,但,道德是富裕之人用来标榜自己的,贫苦到一定程度,别说道德,人性都可以摒弃。
她十年如一日地深知自己不是什么淑人君子,想往上爬,就别立牌坊。
“唉,冷娘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什么卖不卖,你以为自己在菜场卖白菜啊?”易音琬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愿,就算了。”
“好。”冷翠烛仍思潮翻涌。
易音琬迂回道:“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吧?不卖他,别的也行啊,反正他是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处置还不是你说了算。”
“与你讲这么多,我口也渴了,就先走了。你且待在这儿好好休息,老爷的话,应当下午就能回来。”
她长舒一口气,感慨易音琬终于将话说尽:“……好的。”
她睡了一会儿,身上残留的血腥气让她不甚自在,磨磨蹭蹭起身,在丫鬟的带路下去到浴室沐浴。
尹府的浴室不像她家只有个浴盆,修了老大一个浴池,她靠在浴池边坐着,感慨这么洗一次澡该用多少水啊。还有撒在水面上的那些花瓣,这也太奢靡了吧?
不能再多找几个人泡吗……这样她心安些,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惶恐。
洗了没多久,她就被弥漫的湿热雾气捂得头晕,索性缩在角落闭目养神。
薄妆脱去,肌肤被温水洗涤成透粉,肩头粘连花瓣随水波而去,慵花芬馥。
再睁眼,方才守在门口的丫鬟似乎走了,应是到了该用膳的时辰去吃午膳了。
她阖上眼,身体更为舒展,浮泛在水中。
肩头发丝蓦地被捻起,揉搓出声。
她扭头去看:“官人?”
“你怎么进来了……”
“为何不能?”
他外衣褪去,余一件丝制的黧黑浴衣,虽说是浴衣,但领口遮得严实,只露出脖颈和小截锁骨。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濡湿的手去抚她面颊:“从前怎么不说不能。”
男人手掌冰冷,她下意识去躲,小声嘀咕:“可是,我现在也没说不能啊。”
“嗯。”
男人收回手。
她紧绷了心弦缓缓松开,未等她稍作喘息,她就听见身后的衣料簌簌声。
很轻,但足够让她恓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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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红包~
第61章
浴室里寂寥无声, 两人肩并肩挨着,皆默不作声。
冷翠烛垂着脑袋,徐徐下滑, 让温水将裸露在外的肩头吞没, 漫到脖颈。
她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尹渊。
她们好久没这么坦诚相见,十几年间, 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总是风尘仆仆,即便是亲热, 寸丝不挂的也只会是她, 而他从始至终不会乱一寸衣襟。他们也很少共浴, 毕竟家里的浴盆那么小, 装不下两个人。
从前她极为期待这样亲密的时刻, 可迟来的美梦成真终究是沤烂腐糜的,喂给如今的她, 只会适得其反。
“姒青……”
闻言,男人转眸盯她。
他全身肌肤即便是被温暖的水泡着, 也不泛起丝毫红晕,反而如冻腻的蜡,滑润又惨白。
他没作答,伸手将她搂过来。
冷翠烛愣了瞬,往男人怀里漂,手背触及男人浮在水面的长发, 那头发如海藻般,一触及就将她的手绞缠, 越是挣扎缠得就越乱,她只好抓住那缕发丝,仿若抓住了什么把柄。
“这种时刻, 你还要提他?”尹渊攒眉,不置可否。
即便尹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也依旧去问:“姒青怎么样了?”
覆在她肩头的手倏地从后收回。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你上午不是去处理他了吗?”
她凑近了些,盯住男人侧颜:“你是生气了吗?”
“……嗯。”
“你的外遇在官府胡搅蛮缠,说什么都不愿出城,我只好给他定罪,让人把他遣送出城。”
听到危机解除,她松了眉头,语气也柔和些:“他一直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嘛,别生他的气了,因为他而生气不值当的。”
男人脸色更加阴沉:“我生他的气做什么?”
她是真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也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生他的气。”冷翠烛低头嘀咕,“总之,谢谢你还愿意帮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我失望至极了。”
虽说她不怎么好感尹渊,但这次他的确是帮了她,夸他几句又没什么损失,而且很受用。
她抬眸去瞧男人的反应,却只见他睫羽颤了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
这自然不是她想要的。
她抚住男人胳膊,踮脚往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尹渊,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眨巴水涟涟的双眼,伏在男人肩膀细声啜泣。
果然管用。
男人拥她入怀,与她肌肤相贴,叹道:“我本就没说错,你就是识人不善,还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什么货色都要。”
“……过而能改就好。”
他抬手拭去她眼尾泪水。
她止不住泪水,抬头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难道你很聪明?”
话毕,尹渊又紧接着说:“没有。”
尹渊一直都知道冷翠烛很愚蠢。
不但愚蠢,还无知浅薄、多心伤感。
但他可以去容忍,即便她让他屈辱。
因为他也是肤浅之人,他难免落俗。
从前许多事他都无法自己去选择,冷翠烛是他唯一能做的决定。
这段感情或许是错误的,会让他在痛苦与怨恨之中越陷越深,可他终究无法割舍。
在很久之前,他就想亲口告诉她,他爱她,因为爱,他永远也无法离开她,但话到嘴边,他就是张不了口。
只能一遍遍在心头默念。
当见不到她时。
当亲眼所见她与别的男人亲昵时。
他都可以去容忍。
因为他爱她。
“你还会去找他吗?”
她就算去找,也不会让尹渊知晓。冷翠烛摇摇头:“不会了。”
男人瞥她:“上次就是这样说。”
“你要相信我嘛,”她笑着轻抚男人眉心沟壑,“他不如你,一点都没有你好,还想着害我……所以我不会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