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贴近她耳畔。
冷翠烛瞪大眼,垂头往男人腰腹之下看去。
放在,那里?
她犹如灌铅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
“不信的话,试试就知道了。”姒青仰躺在草丛,漫不经心地择下一截草苗,“冷娘子,你可要小心些,莫让它太湿,否则我就要重写一份了。”
“重写的话……我的要求可就不止于此了。”
她心一横,伸手探进男人宽大的衣袍之中,指尖触碰到滑润的肌肤,浑身震颤。
外袍之下,他竟什么都没穿。
难怪触感如此显豁。
雨仍在下,甚至越下越大,哗啦的雨声之中,夹杂着下人时远时近的呼喊。
两人深埋于草丛,身躯交缠,耳鬓相磨。
天旋地转间,她仰头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任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睫滑落,与男人十指紧扣。
她是昏了头。
可她又无比清醒。
清醒地沉沦其中,即便,这图谋之中只掺杂了一丝愫情。
回茅屋后,姒青重拟了一份文书给她,连带原本的地契也一齐交到她手中。
那文书末尾,清清楚楚地写了姒青与她的姓名。和原先说好的那样,他是把地卖给了她,没收一两银。
“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用膳吗?”姒青问她,“毕竟,你的目的达成了,以后应不会再来见我了吧?”
“原本还想让你在我的手上褪一层皮,现在的话……也够了。虽说我没得到想要的,但你得到了,见你开心,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侯爷,谢谢你。”她抬眸微笑。
“不过……”
姒青挑眉问她:“怎么了?”
“这地契文书,怎么没盖红印呀?”
冷翠烛知道,地契若没有官府的红印,就是废纸一张,算不得数。她性格是软,但不是傻子,这点事她还是知道的。
男人的脸色有一瞬的惊惶,眸光错乱。
只那么一瞬,他又重显笑容:“啊,我把这回事给忘了……”
“盖印的话,明日,我命人去请陈大人过来吧?他有法子。”
“嗯。”她点点头,“那我今晚,可以借宿在侯爷这儿吗?”
姒青叹声:“自是可以。”
夜里又下起雨,雷声阵阵。
男人顺势钻进她怀里,探出个脑袋。
“今晚是我们的最后一晚了。”
“嗯,妾身知道,”她抬手拭去男人眼尾泪水,“侯爷,早些歇息吧。”
男人蹙眉:“那你抱紧我。”
待她将他拥在怀里,他嗅着他发间清香,开口:“小烛,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侯爷何出此言?”
“我对你撒了谎。”
他沉默许久:“还因为一己私情让你身中蛊毒。”
“你恨我吗?如果不是我,你或许还能与尹大人相敬如宾吧?即便那种日子很憋屈……可,无论怎样都是我亲手毁了你与他的感情啊。”
“我不爱他了,也不恨你。”
其实冷翠烛心里恨透姒青。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尹渊整天在看不起那些皇亲贵胄什么,真应该报官把姒青这目无王法之人抓进去。
但她对他的情感又很复杂,恨是当然恨的,其余别的……她全不确定。
或许有时候,就该过得稀里糊涂一些。
“我和尹渊的关系破裂,也不全是你的错,在你之前我就已然同他撕破脸。”
“哦……”姒青点点头,“我听说,尹大人身体不大好?”
“你们这十几年间,可曾有过夫妻之实?”
她不明白姒青问这做什么,纠结半晌,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假话未免也太假。
她与尹渊相处十几年从未同过榻,这话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吧?
“有,但不经常……怎么了?”
姒青小声:“尹大人不会也绝嗣了吧?”
第67章
1
“你们这十几年间, 怎么未曾诞下过一子呢?”
“啊?”她抿抿唇,“就像你说的那样呀,尹渊他, 身体不好。”
“而且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孩子, 每次都有避孕的施措。”
“每次?就没发生过意外?”
“比如说,破了?或是太着急就……”
她脸颊滚热:“没有。”
姒青为什么莫名其妙提这个?原本白天淋了雨就头昏, 现在又被他不停追问与尹渊在床上的那点事,真真是更为脑胀, 不知说什么为好。
“你别问了……”她抬手环住男人脖颈, 眼睫扑闪。
男人盯着她, 倏地轻笑出声。
“姐姐, 我不是在恼你, 只是好奇罢。”
他绕着她鬓边发丝,吻过她鼻梁, 又去吻她绒软的眉,启唇似是还想说什么, 迎上她困惑却又实在妍美的双目,合上唇,吻落在她脸颊。
冷翠烛被亲得整张脸痒丝丝的:“你别亲我脸了。”
男人不听她言,她就抬手去挡:“我才抹了乳膏的,你别吃进去。”
“为什么不可以?”
“我……听别人说,水仙花有毒, 那乳膏就是水仙花香,万一也有毒。”
她偏头, 怯怯低语:“你中毒了,我不负责的。”
“没关系,我就想对我不负责。”
“尹渊会因为你有别的男人而气急败坏, 我不在乎你有丈夫或是孩子,我只是想要你,要你多看我一眼,多爱我一点。”
“丈夫是谁,孩子又是谁的,我全不在乎,也懒得把精力放在那种无关之人身上。”
他复吻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吻落在别处,难耐地汲取汁液,含菁咀华。
翌日一早,姒青就亲自派人将陈浔接了过来。
“这,买地人这后头跟的姓名,”陈浔偷摸去瞟身旁人神色,“怎么是冷娘子啊……”
姒青坐在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烟斗:“陈大人不妨再多看几眼。”
闻言陈浔低头,在纸上看了又看,继而笑道:“其实一开始,我与李兄只打算租来着,没想到侯爷愿意将地卖给我们,还不收钱,侯爷真真通情达理,是个大善人啊!”
“谢我做什么,”姒青起身,“你们多谢谢冷娘子吧,她不知为此磨了多少日夜,我若不是被她的诚心所感动,也不会签下这份转卖文书。”
他慢慢悠悠往屋外走去。
冷翠烛站在桌边,谛视男人离去的背影,愣愣抽神。
陈浔看着桌上地契,笑得合不拢嘴,盖好章后举起来给她看。
“冷娘子,多亏有你啊!还有妙莲姑娘。若不是没有你们两个姐妹,这事儿哪能办成啊!”
“等回去,我就传话给李盐商,叫他们回来,我们好好地给你开一个庆功宴!”
“大人,庆功宴就不必了吧,”她连连挥手,“莫闹太大,传到尹大人耳朵里去。”
“奴家只想问问,那个,约定好的报酬……”
“这还用说嘛。”陈浔咧嘴笑道,“李兄在江南一带有许多产业,前几日就开始琢磨是送您一家酒楼,还是送您几家衣裳、首饰铺子。”
“可我不太会做饭,品味也没那么好,”她低头扣手,“不能给现银吗?”
“娘子,此言差矣。”
“若真全给娘子白银、黄金当作报仇,以后尹大人来你家吃个饭什么的,误入了你的小金库,那该如何是好呀?他肯定会给你没收了的。所以说,手里有能够钱生钱的资本,才是王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想偷也偷不到。”
“做老板,也不一定要多么精通啊,有钱就行,旁的考虑,是下人的事。”
她扭头,外面下得淅淅飒飒的雨斜打在她面靥。
“陈大人说的句句在理,奴家受教了。”
“所以说,那些店铺的契书,也会像这次一样,只写我的姓名?”
不得不承认,她此前从未感受过这种快意。这种,让她意气风发信心百倍的感觉。
原先,从未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地、完全地属于她的,包括自己以血肉之躯育养的孩子都不能算是。
她连丈夫都不是私有的,更何况,尹渊还压根就不是她的丈夫。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由,她当初总感觉不安,浑身总紧绷成弦。
她活得实在是太虚浮,没有任何可托底的。男人是可以去依靠,但也只是依靠罢,比不上将命运亲手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那是只属于你一人的东西,”陈浔挑眉,“你的囊中之物。”
她唇梢勾起一抹笑:“好,那便听大人的。”
她与陈浔在屋里商议好,外面的雨也渐渐转停。
陈浔揣着官印高高兴兴出去备马,她坐在桌边品茶,单手撑脸,复将桌上地契默读了遍。
纸上的字写的是最为工整规范的楷书,没什么生难字,她全认识。
指尖触及尾端墨痕,她抿唇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