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下了毒?你在茶杯里给他下了毒?!”
“是你,”冷蓁起身,取出袖间染血匕首,“他到了阴曹地府都会以为,下毒的人,是你。”
“这就是揭发我的代价!大不了,一起去死!”
“你以为你会好过?啊?”冷蓁缓缓走向她,“娘,你怎么这么蠢?你把我逼成什么样子,我只会加倍偿还给你。”
“是你非要与我撕破脸。装聋作哑,不好吗?”
“你疯了吧!”她冲他嘶吼,“他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冷蓁抬袖拭去刀刃血渍,“就算他是皇帝,拦我的路了,我也照杀不误。”
冷翠烛骇然失声。
“让开,”冷蓁余光瞥向她怀中僵冷尸体,“我要剥掉他的皮,给糯米做寿衣。”
她忙抱紧姒青的尸体,痛喝道:“你就是个疯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冷血?”
冷蓁转眸,冷笑出声:“那你呢?害死糯米的凶手,你就不冷血?”
“娘,你装什么纯良啊,”他努嘴笑道,“你又不是没杀过人,杀人这事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我不像你,谁都杀,对你有一丝一毫不敬的人都杀,我只杀拦我路的。所以,论冷血,应是你更冷血吧?”
冷翠烛浑身一震。
冷蓁摇头:“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你?”
她浑身颤抖:“你……”
“把他放下。”冷蓁正声,“现在就下船,外面的人都被我杀了,没人会拦你。”
“我要怎么处置他,你无权干涉,这是私人恩怨。”
“他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是你们合起伙来把糯米害死的!”冷蓁冲她喊,“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逼她!”
“你们这些大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只会谴责她不合自己心意,耽误了你们之间肮脏的交易。”
“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
冷翠烛算是听明白,冷蓁口中的那个“她”是县主。
一直以来都是安宁县主。
“你在这里演什么呢?”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她在天上看?没有吧?”
“别演了行吗。你就是一个非法囚禁他人的罪犯,是法外狂徒,在这装什么深情?我不吃你这套,不代表县主她年纪小就会吃。”
冷蓁蓦然收敛怒意,难得平静:“把尸体放下,然后出去。”
“不放!”
“把尸体给我!”
冷蓁上手去抢,她抬腿正中他膝盖,将他踢跪在地。
冷蓁仍不死心,一手捂膝盖,一手去够她怀中男人衣角。
她没抱住,怀中男人被他拉到地上,她赶忙去夺,怎料冷蓁眼疾手快,举起匕首刺入尸体胸膛。
鲜血全溅在她面庞。
“噗嗤——”
他复提刀刺进去。
“放开他!”
她顾不得眼前鲜红,抄起凳上琵琶,猛地砸向冷蓁。
刹那间,椎琴裂弦,鲜血四溅。
冷蓁捂住汩汩流血的后脑,回眸狠瞪她一眼后,失血整个人砸在地上,长卧不起。
匕首还插在男人胸膛。
她扔掉手头烂琵琶,飞扑到男人身边。
“姒青……”她抽抽搭搭,拔去男人身上匕首,见半热残血从伤口溢出,忙伸手去堵,眼见堵不住,慌慌张张拿起桌上袈裟,将男人整个身子包裹住。
“对不起、对不起……”她去揩他脸上血痕,自己滚热的泪水却又落在他面庞,划出好几道更为灼目的泪痕。
男人轻闭双目,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神色,唇梢犹带笑意。
泪痕与血痕在他面庞汇作一汪、一汪腥咸的清泉,从泪沟划至唇梢,再一滴一滴地逝落。
她终是用袈裟拢盖住他面庞,紧紧裹住他浑身,如裹尸布般。
落叶归根,他当初脱下的,她还了他。
“……尤恩、尤恩万一有办法!万一尤恩可以救你、救我们!”
她撇下尸体,拖着灌铅般的躯体,跌跌撞撞往外跑。
可是,她环顾许久,呼唤许久,都未见任何尤恩的身影。
仿若,凭白蒸发了般。
她最害怕的状况,偏偏在这种时刻发生。
她无力瘫倒在地,泪花红泫。
即便是万一,上苍也不给她任何奢求的机会。
之后,从内厅传出呛人的烟雾,她没吸多少就哭到力竭晕过去。
在醒来,就到了尹府。
尹渊守在床边,阖目眯觉。
她头疼欲裂,抿抿干涩双唇,瞥见床边水壶,伸手去够。
男人睁眼:“要喝水?”
她弄不清楚状况,怯生生答:“……嗯。”
尹渊乜斜双目,瞟她一眼,倒茶递到她手边。
“拿得住么?”
“好像……不行。”
男人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她张唇,他便顺势倾斜茶杯,缓缓将水喂给她。
尹渊:“姒青死了。”
她被水呛到,捂胸咳嗽不止。
“他死的时候,你在场。”尹渊淡淡,“还有一个仙姑,对吧?”
看样子尹渊定是知晓了大概,她也没必要再去否认:“嗯……”
“你可知,那位仙姑也被大火烧死了?”
“死了?”
冷蓁死了?
“你与她很熟?”
她低下头:“不、不认识……”
“那位仙姑,怎么就被火给烧死了?”
尹渊收回目光:“没死,骗你罢。”
“失踪了,现在在找。姒青身上有伤,不是自杀,她嫌疑很大。”他顿了下,“泠娘,你也是一样。”
“就只是被捅?”她心焦的很,“仵作验过尸没?”
“验了,在他的体内并未发现毒物,身体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你这么关心一个死人?”
她收敛惊诧:“没什么……”
没中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姒青分明就是被那一杯桂花露毒死的,她亲眼所见。
分明就是被毒死的。
尹渊沉吟片刻:“下午,与我去监司一趟,捕快查案需要你的口供。”
“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尹渊握住她双手,柔声道,“泠娘,我相信你,你不是杀人凶手。”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冷翠烛陡然抬眸。
尹渊竟如此信任她?连国法都罔顾?
那岂不是……她若是真犯了不该犯的错,他也会这般维护她吗?还是说,刀子没扎在他身上,所以他不觉得疼,因而能够去包容她?她弄不清楚。
看样子,她还是暂时别向他坦白。
监司。
“尹大人,这边请。”陈浔满面堆笑地招呼尹渊在太师椅上坐下,让人给他奉茶。
“冷娘子,您与我走吧,尹大人就坐这儿等您,很近的。”
“不必。”
“啊?”陈浔扭过头。
尹渊斜靠在椅背,单手撑在扶手,指尖漫不经心抚过扶手上的裂痕,抬起眼帘:“让评事过来。”
“就在这里问。”
“啊……行!”陈浔点点头,撇下冷翠烛往堂外跑。
冷翠烛杵在原地,也扭头盯他。
她绞紧手头丝帕:“这样做,不好吧……”
“你背着我去私会姒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好?”
“你说你不愿再见到他,我还以为你终于明辨是非,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欣喜若狂,为你四处斡旋,好不容易将他从我们的生活当中赶走。”尹渊蹙眉,难得悲戚,“结果呢?”
“是真的舍不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我……”
男人没给她丝毫解释的余地:“你只拿我当玩笑?”
尹渊自知,他没资格去问,也不敢去问冷翠烛内心想法。真心太真,会中伤人。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失控去堵,不断地去质问她,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寻得她的愧疚,聊以慰藉。
“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贱男人,牵扯上命案。”尹渊沉声,“你长本事了。”
第73章
亲眼目睹姒青的离世让冷翠烛悲痛万分, 现在都没缓过神,听尹渊以高高在上的语气指责她,批判姒青, 她对姒青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她瞪大眼, 对他的无情难以置信:“逝者为大,你怎么能那样说。”
“不然?为他哭丧?”尹渊不咸不淡道, “你伤心难过,我理解, 毕竟你与他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而我与他是情敌, 早盼着他死, 如今达成所愿, 当然高兴, 这掩饰不了。”
“你太冷血了!”
“坐下,等评事过来。”
陈浔带着评事回来, 正好撞见冷翠烛气急往外走,忙拉住她:“哎哎哎——娘子, 往哪里去啊?茅厕不在那边!”
陈浔冲身边狱卒使了个眼色,几个狱卒便上前抓住她,麻利地用麻绳捆住她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