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另嫁高门,将女儿抱给母亲,还不忘借机装可怜,“我统共没见过外祖几次,还是小时候去的,不知外祖是否会嫌弃我。”
“瞎说,你外祖家若是那等不在乎子孙的,你娘我会这般疼你,你外祖母哪次逢年过节忘了你的节礼?倒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自打嫁了人也不知道去信问候你外祖,还要我代劳。”
梁静垂下眼没接话,外祖家世连梁家都比不上,更别提陈家,本该外祖家的小辈来问候她。
“娘,你多给我带些钱财,免得到外祖家被人看轻了去,还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黄氏嘴角抽了抽,正要骂人,便听外头有丫鬟传话。
“太太,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黄氏有些惊讶,老太太在她入府后没几年就下半身瘫了,自那以后便交出了掌家权,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也不用她晨昏定省,她常常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婆婆。
今儿老太太叫她过去,难道是为了静儿的事?老太太早前儿脾气可不好,不会是要训她吧?也不知是哪个碎嘴子去报的信儿。
黄氏心里泛着嘀咕,倒是没耽误时间,理了理仪容赶紧去了。
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出院子,后脚便有婆子过来,将梁静堵上嘴巴拽走了。
黄氏来到主院,老老实实行礼问安,正要起身询问婆母有何吩咐,便对上了一双浑浊又不失冷厉的眼睛,不由一怔,愣是又跪了回去。
“老太太可是因为静儿被休一事生气?实在怪不得她啊,她丈夫已去……”
话未说完,一盏茶水迎面砸向她的面门。
“愚妇,你到现在都不知那孽障做了什么好事!”
“婆母?”
老太太被气得胸口疼,她身边的嬷嬷见状立马上前帮忙抚顺,被老太太拂开后,冷声替老太太开了口。
“方才顾府的宋管家亲自过来,说顾家昨晚遭了数十刺客,杀人放火,府中上下却昏睡不醒,当日只有大小姐这个外人去拜访过。”
黄氏惊呆了,一时不敢去想自己女儿为何会与顾家遭刺杀一起被提及,“这,这是何意?”
梁老太太刚顺好气,见黄氏在这个时候装傻,险些背过气去。
“蠢妇,你当庆幸昨日不是你丈夫亲自去接的那孽障,否则我梁家就要毁在那孽障手里,你要是不想让你丈夫儿子前途尽毁,以后就当没生过那个孽女!”
“这一定是误会!”
“滚!”
黄氏被赶出主院,心慌间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赶回自己的院子,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
“静儿呢?”
院子里的小丫鬟怯怯道:“方才沈嬷嬷过来将小姐拽走了,说是得了老太太的令。”
黄氏瞬间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宋礼带着梁静急忙敢往信都,距离收到大爷的信儿不过一个时辰,他嘴上已经起了燎泡。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出来几日,府中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禁在心里痛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离开信都了。
与此同时,顾承封被带到审刑院的公堂,又见到了一位故人。
包培也变了态度,坐到堂上,厉声质问:“顾指挥,有人状告你杀害朝廷命官,鹿城指挥使陆燃,你可认罪?”
顾承封看了眼站在身旁正愤愤盯着自己的人,矢口否认,“并非下官所为。”
包培举起手中的信纸,“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解释?”
顾承封:“案发时,下官一直在指挥所处理公务,亦有人证。”
包培:“动手的是你手下林红,自然不必你亲自出面,但这封约见陆燃的信却是你的笔迹,林红家中亦找到了带血的衣裳,与证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承封:“模仿笔迹并非难事,至于血衣,我想就算林红杀了人,也不会蠢到留下杀人证据,却有时间跑到安平街去。”
“至于所谓的证人。”顾承封偏头看过去,“你亲眼看到我将那封信交给你家主子了?”
状告顾承封的正是陆燃的贴身小厮,他恨恨道:“我家大人说了,你主动要与他冰释前嫌,难道还有假不成?”
“也就是说你没看到送信之人,总该知道你家主子收信时间吧?”
“就是前天晚上!我家大人刚到驿站就收到你的了信,这位驿长就是证人!”
被点名的驿长缩了缩脖子,赶紧道:“我只是看见送信之人,那人对陆大人说是您让送的信。”
顾承封便问:“送信之人是林红?”
驿长连忙摇头,“是个眉尾有痦子的人。”
显然包培已经让人带他去见过林红。
顾承封看向包培,后者道:“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了画像,本官已派人去寻,在确认结果之前,需得请顾指挥暂留于此了。”
……
三署联合并未因顾承封的嫌疑而被打破,只不过指挥所现由冯砚掌管,接到审刑院送来的画像时,他立马召集所有可调动人员配合行动。
他积极的态度令原本怀疑他“篡位”的人心生疑惑,尤其是在顾承封手下做事的人,但顾承封的亲信百夫长被要求避嫌,不能参与行动,手下这些兵卒没有主心骨,只能听从冯砚安排。
这次行动依旧是三人一组,冯砚并没有做什么改变,让大家按照之前的组队行动。
韩硕是杨百户手下的一个小小什长,隶属于顾承封亲信的队伍,他觉得冯砚的态度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就算是装的,也过于积极了,好像还隐隐有些兴奋。
韩硕心中疑窦丛生,想要与其他什长商量商量也没有时间,因为冯砚已经带头出发了。
韩硕跟着队伍来到城南,与另外三组人又被分配到贫民区,这里都是窝棚草屋,排布也不规则,不似其他街道可以按照巷子一家挨一家的查,他们只能大概划分成四个区域,每组负责一片。
至于是否保证每家每户都查过,只能说全靠组内三人共同努力,毕竟这里不仅贫苦,还鱼龙混杂,听说昨晚搜查凶手时就有一组人闯入了人家小赌场,被灭口了。
故而只要三人意见达成一致,查不查的都好说。
昨晚韩硕来的便是此处,搜查过半时有消息传来说凶手抓到了,他们都被召回指挥所。
韩硕对自己搜查过的区域记忆尤深,并无画像上的人,所以分配区域时,他选了不同的地方。
白天有利于行动,同样的贫民区住户也要出去讨生活,留下来的大多是老弱病残,使得搜查盘问更加顺利,韩硕三人很快就查了一半。
“哎,看见前面那个半塌的草屋没,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小赌场。”
韩硕听见身旁的人如此说,也随之看过去,没发表什么看法。
三人走到了小赌场相邻的窝棚,正要进去搜查,韩硕耳朵灵敏地听到小赌场里面有动静,立马停住脚步。
“怎么了?”走在他后面的人疑惑道。
韩硕比了噤声的手势,又指向小赌场,他觉得那里头动静不对,好像有人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呜呜声。
另外两人因韩硕的举动瞪大眼睛,虽然什么都没听见,但还是配合他悄悄向小赌场靠近,万一发现余孽可算是功劳一件呢。
韩硕万万没想到小赌场内的人自己认识,同组隶属审刑院的人也认识。
“楚大人?”
楚怀玉在三人进屋之前走了出来,看到三人面露惊讶,“孙衙差,你们这是?”
孙大柱是审刑院的一名普通衙差,没有品级,与楚怀玉这等人天差地别,碰见了总要伏低做小,他没想到楚大人竟认得自己,受宠若惊,马上将行动透露过去,完全没有怀疑他为何在这。
另一名来自城令司的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还是城令司的三等捕快呢,品级虽然不高,但根据多年查案经验,怎么看都觉得楚怀玉出现在这里十分可疑。
“小人城令司三等捕快何闯,冒犯之处还请楚大人见谅,不知可否告知,您缘何在此?”
楚怀玉皱了皱眉,神色并不好看,但并没有为难三人的意思,只是声音有些低沉,“昨晚顾府遭遇刺客,有人逃到这边,我与一名侍卫追踪过来,可惜叫人给跑了。”
何闯点点头,接着往草屋门内看去,“大人可介意我等进去搜查一番?职责所在,还请大人莫要误会。”
韩硕闻言顿时心里一紧,却见楚怀玉神态自然地让开身子,“请便。”
半塌的草屋似被洗劫过,一眼便可见全貌,韩硕狐疑地跟进去,见屋内空无一人,不禁愣了愣。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听力过人,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听错,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刚刚此屋除了楚大人和疑似被捂住嘴巴的人之外,还有第三者,且是个高手。
韩硕抬头望了望屋顶的漏洞,很是羡慕对方的身手。
何闯注意到韩硕的动作,问道:“韩什长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