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可以模仿,指纹却无法造假,只要拿陈执的指纹对比一番,便可知道真假。
“你的手下为何说幕后之人是顾承封?”
“自然是嫁祸,陈执说他儿子被顾家人杀了,杀陆燃就是为了陷害顾大人。”
陈家对付顾家早已不是秘密,却不知这其中还有杀子之仇,陈执因丧子称病多日,确实有作案动机与时间。
“刺杀顾府的也是你们?”
“我们只是个在临水镇混饭吃的小帮派,可没有那个本事,只派了几个人滥竽充数罢了,至于那些高手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事关重大,苏晖不敢有半分偏颇,立刻让冯砚带兵去陈府拿人。
没有听到回应,所有人都朝冯砚看去,见他神情有些呆滞,苏晖皱了皱眉,又唤他一声。
“冯大人?”
冯砚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垂首掩住眼底的慌张,“下官领命。”
包培目光微深,点了两名心腹同去,袁立紧随其后做出同样安排,并与苏晖好言解释三署联合办案一事。
苏晖点头同意,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袁立试探性道:“那顾指挥……”
苏晖看他一眼,“若孙万所言为真,顾指挥自当无罪释放。”
“是是是。”
此时忽然有人来报。
“大人,有一女子过来报案,声称自己丫鬟受廉吏大人指使在顾府水缸中下迷药。”
“什么?”苏晖震惊起身,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后赶紧让人将那女子请来。
见到女子容貌,三位大人神色各异。
苏晖沉声质问:“是你要报案?”
梁静激动点头,“是,民妇曾是陈执儿媳妇,两日前拿到休书,本欲尽快回娘家,在丫鬟小莲劝说下,前往顾府与姑姑道别,后来我听说顾府遭遇便有所怀疑,立刻审问了小莲,小怜受不住审问,最后承认是陈执以她家人胁迫她在顾府下药!民妇不敢隐瞒,便立刻赶来报案。”
梁静形容狼狈,眼底乌青,看起来还真像是才经历舟车劳顿,但言语间的笃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与其婆家有仇,哦,是前婆家。
当然也不能凭她一面之词就定罪。
“你的丫鬟呢?”
“招供后就畏罪自尽了,不过民妇将她的尸体带了来。”
“……”尸体又不能说话,带来有什么用!
梁静被宋管家带离梁家后可是遭了老罪,她原本还想死不承认,以为陈执是她最后的保障,然而宋管家审问的手段并不比狱中酷刑差,既能让她生不如死,又不会留下外伤。
梁静受不住刑,神情恍惚中认了罪,仅存的一丝理智令她将一切推给小莲,然后宋管家就让她到审刑院报案。
梁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顾府愿意放自己一命,定是看在姑姑的面子,既庆幸又嫉妒,路上还生出状告顾家逼迫自己诬陷公爹的心思。
但她在审刑院门口撞见冯砚带兵去抓人,听说去的是陈府时,于是半点其他想法也不敢有了。
“大人,民妇真的一无所知,民,民妇不会因丫鬟所为,获罪吧?”梁静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却想着如果陈执无事,她也可以翻供。
反正一边有血缘,一边有孩子,谁都不会要了她的命,那便谁能赢,她就向着谁。
苏晖不知梁静心中所想,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人将她带下去,等陈执过来对比指纹之后再说。
第91章 过于亲密
信都城今晨格外热闹, 到处都在议论陈家被官兵围住,陈执被带到审刑院一时。
顾府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有聪明的下人猜出几分真相, “大爷就快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人心大定, 府中气氛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楚怀玉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甚至十分难看,只因婉姝至今还未清醒。
婉姝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期间醒来几次也是迷迷糊糊的, 只闭着眼喊头疼,让大夫扎针后, 又喂了些汤水,人便又昏睡过去。
城中有名望的郎中都请来看过,全都说无大碍, 楚怀玉只觉他们都是庸医, 便又派人出城去寻其他厉害的医者, 却也需要时间。
楚怀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院中,心里逐渐暴躁, 路过的下人完全不敢上去搭话, 好在宋管家回来了,他们做事便有主心骨。
此时春燕从房间出来, 准备打水给小姐擦脸,看见楚怀玉的表情都要绕开走。
却不知,她才出门, 婉姝便醒了。
婉姝大脑仍有些混沌,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醒来的第一感受便是头晕目眩, 开口想要叫人,却发现喉咙肿痛无法发声,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火海之中。
那种身处危险却无力逃脱绝望令她感到窒息,身体每一处都被恐惧裹挟,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逃出去。
慌张间跌下床,无力的双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往室外而去,踉踉跄跄走到罩门,却撞到了边上的花台,台上花瓶倏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婉姝手没撑住花台,整个人摔倒下去,一惊一痛,反倒让她清醒过来,也看清了眼下并非她的卧房。
这里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被火烧过的痕迹,屋内摆设也十分眼熟。
竟是怀玉以前住的房间。
婉姝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好像被人救了出来,顿时如梦初醒。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楚怀玉推门而入,看见婉姝歪倒在地,身边满是碎瓷片,生怕她被伤到,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将她横抱起来。
“有没有受伤?”
婉姝下意识抓住楚怀玉的衣襟,对上他满是关心的眸子,茫然地摇摇头。
楚怀玉见此,快步将她放回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没等他说什么,隔壁房间粱珍听到响动也匆忙赶来,“婉姝醒了,可还头疼?翠儿去喊大夫了,马上就来。”
婉姝的目光从怀玉身上移向嫂嫂,瞧见她红肿的双眼,瞬间想到年幼的侄儿,脸色一白,哑着嗓子艰难出声,“嫂嫂,源儿,澈儿他们……”
粱珍知道自己此刻模样十分不妥,若非担心婉姝,她必不会出门的,见婉姝神情便知是自己吓到她了,连忙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他们都没事,嫂嫂也好,夏竹也被救出来了,你可是嗓子痛,先莫说话……”
话音未落,眼前便递来一杯清水,粱珍抬眸看了怀玉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水喂给婉姝。
婉姝喝过水,嗓子舒服一些,便问起府中为何失火。
粱珍闻言眼眶发热,愧疚地垂下脑袋。
“是意外。”楚怀玉不想让婉姝担惊受怕,安抚道,“府中损失些财务罢了,阿姐吸了不少浓烟,需得好好休养,莫要再操心那些杂事。”
“是啊。”粱珍反应过来,迅速敛住情绪,边为婉姝掖背角,边笑道,“只你一个小倒霉蛋被困住,亏得怀玉拼了命救你……”
婉姝又看向怀玉,刚要张口,门口响起顾源担忧的声音。
“母亲,姑姑醒了吗?”
粱珍正想找借口出去,闻言立刻起身往外走,拉住往里冲的顾源,“你姑姑刚醒,莫要吵得她头痛,等大夫看过你再来。”
顾源本想说自己可以不说话,抬头却见母亲眼眶通红,似哭了,立马改口道:“那我一会儿再来看姑姑。”
顾源默默跟随母亲出门,回屋后便抱住母亲的腰,仰头道:“母亲莫哭,源儿很快就长大了,我会记着那些坏人,到时候将他们都杀了,谁都别想再欺负咱们。”
粱珍搂住儿子,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擦掉眼泪。
“傻孩子,哪里用得着你记仇,你祖父父亲定能早日让那些人伏法。”
都是娘没用,才让你们小小年纪受此惊吓。
……
婉姝了解怀玉对自己的保护欲,又见嫂嫂匆匆离去,料定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此刻回想,父亲才回家就急着与母亲出城,或许早料到有人欲对付顾家,故意出城引对方出手。
父兄必然也提前做了准备,但仍有人能闯进顾府放火杀人,绝非几人之力能成。
那些人花费那么大功夫,目标又怎会只有她一个无甚用处的小女子呢?
一想到那些人连家中幼儿都没打算放过,婉姝便是满腔愤怒,心中更是生出从未有过的恨意。
她从未像此刻一般将谁视作仇人,恨不能亲手杀了对方。
“到底,是谁?”
婉姝直直望向怀玉,眸中浓烈的杀意令人心惊。
楚怀玉垂在身在的双手猛地攥成拳,面上故作无辜,还扯处一丝笑,“阿姐在说什么,大夫马上就来,之后再……”
“怀玉。”婉姝不耐地出声打断,头部胀痛本就令她难受,此刻见怀玉拿自己当孩童哄骗更是恼怒,想说自己不是三岁稚童,有权利知道自家面临的危险。
许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话未能出口,婉姝忽然一阵耳鸣,接着仿佛脑中有什么东西断了,教她头痛欲裂,不自觉痛吟出声,捂住脑袋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