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家身处险境时,她也总是只能等待被救的那个。
“阿姐?”
楚怀玉发现婉姝情绪不对,以为她是替那些流民乞丐担心,上前抱住她,安慰道:“别怕,鹿城如今不同从前,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是啊,任何改变都要一步一步来,朝堂变革如此,人亦如此。
婉姝忽然生出一股不该有的叛逆之心,自古不乏巾帼英雄,她不奢望名留史书,也没有无私大爱,不求建功立业。
只盼在力所能及之处慢慢积攒薄力,星星之火亦是光明。
或许,她也可以撑起一家善堂,不必多大,庇护鹿城乞儿足矣,就像信都孟家那般。
只是,妇人抛头露面总会受人诟病,何况与乞儿打交道,这非是寻常小事,怀玉会同意吗?
许多想法一闪而逝,婉姝压下立刻试探的冲动,回抱怀玉,柔声道:
“怀玉,你一定要做个好官。”
楚怀玉不知婉姝心中所想,笑了笑,道:“阿姐口中的好官怕是极难企及,不过,我会尽力让阿姐如愿。”
婉姝在怀玉胸膛蹭了蹭,蔫蔫道:“我好困,不想吃午饭。”
楚怀玉将人抱起走向床榻,“那便睡醒儿再吃。”
翌日,楚府马车提前一刻抵达西城门,只带了两名懂些骑射的小厮随行。
怀玉与婉姝同在车厢内,春燕自觉坐到车厢外,与一脸冷相的车夫坐在一处,心里无比地怀念宝妹,希望她在顾府好好跟着太太学规矩,早日学成归来。
车厢内,楚怀玉时不时看一眼昏昏欲睡的婉姝,心中十分疑惑,昨儿下午练习骑射之后,他可什么都没做,早早睡下,婉姝怎得一脸疲惫,半宿未睡似的?
莫非是因为小孩心生感触,失眠了?
楚怀玉一边暗骂小孩没事找事,一边懊恼自己昨晚竟无所察觉,自我反省之时,外头来报吴家人到了。
婉姝立刻清醒,与怀玉出去见人,有些意外同行之人多了个郝家。
“路上遇见的。”包幼兰先一步与婉姝汇合,小声迅速解释了句。
“婉姝,许久不见。”王燕茹笑容温婉地打招呼。
“许久不见。”婉姝回之以笑。
众人简单客套几句,便一同上路了。
车内,婉姝小声与怀玉讨论。
“我怎么觉得郝家夫妻俩怪怪的?”
王燕茹对她笑脸相迎,郝威却对怀玉十分冷淡,说好的兄长同窗故有呢?
楚怀玉被婉姝说悄悄话的模样逗笑,有点想捏她脸。
“或许是故意为之,以免旁人知晓郝大人对我们心存善意,在想要作乱时会提前防备他?”
婉姝皱眉想了想,觉得不太像,“若是如此,吴夫人当一同疏远我才是,为何两种态度?”
楚怀玉还是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在婉姝瞪眼之前迅速收回,语气故作神秘地压低了些。
“莫非,夫妻不和?”
“……”人家新婚不久,就算不和也不会表现出来吧?
……
这次冬猎场所在鹿城西十里滦脉外围洞庭湖,洞庭湖方圆数十里山林都是本地富绅高家的产业,其祖宅就在附近镇子上,祖上还曾出过名留史书的宰相,只是后因改朝换代而家道中落。
现任家主高守更是志在商道,一生未进官场,但因其乐善好施,中年时美名传至圣上耳中,荣授员外郎头衔,享正五品官俸,自那以后便被人尊称为高员外,族中子嗣也开始显露官场。
高家拥有本地最大的鹿场,这次冬猎便是由高家发起,栾山亦属其产。
鹿城官员今日来了大半,非是全因高员外的脸面,而是其长孙高兴在去年迎娶了皇室县主,现任柳州通判。
据说是圣上无意间看到了高兴之名,为此大笑,查过履历后发现这位青年才俊尚未娶亲,一时兴起便赐了婚。
但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当今圣上深谙帝王之术,从不做无意义之事,此举必是要扶持高家,用来牵制其他势力。
譬如郝威,以及审刑院右使房惠,皆为世家出身,世家对皇室的忠心总会掺杂利益,皇帝不想鹿城重蹈覆辙,高家便是他的棋子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高家长孙在柳州任职,而房惠祖籍就在柳州府城,皇帝似乎有意促成高房两家联手。
前往栾山的路上,楚怀玉在想这些时,婉姝也因琢磨郝家之事而没了困意,结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此事搁置一边。
临近滦脉之时,她提醒怀玉:
“去了猎场不要光顾着狩猎,也不必时时总陪着我,你自去与同僚一起狩猎,我与幼兰待在一处,不会遇到危险。”
高家鹿场所产皮毛足够供应鹿城绣庄制衣,婉姝昨日已在绣庄下单足够数目皮毛,并不指望怀玉单凭个人一日之功射猎多少只鹿。
况且冬猎本是娱乐活动,她可不想让怀玉为了哄自己而无法享受狩猎之乐,于是告知了他绣庄之事,并叮嘱他在狩猎时量力而为,遇到猛兽也不可逞强。
楚怀玉笑着一一应下。
他猎鹿本也不是为了衣裳,而是让阿姐瞧他在马上的风姿,至于猎物,自是要全用在阿姐身上的。
婉姝一行人到达猎场时,已有不少人到场。
高员外年事已高,今日来接待诸位的乃高家长子高奉,现任农司巡检,虽为闲职,众人也尊称一句高大人。
高大人面善,待客之礼更是无可挑剔,见到明显比其他人稚嫩的楚怀玉,并无半分轻视。
“想必这位就是楚主簿吧,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仅如此,还似不经意地将他引荐给在场几位有实权的官员。
怀玉虽为五品主簿,实则并无多少实权,属于城令司辅官,正因如此,那些要对付顾家的势力,就算顾忌圣意不会太过明目张胆,亦会因为轻视,用在怀玉身上的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在高大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楚怀玉与诸位大人顺利结交一番,算是有了面子情,而后各自散去,回到自己队伍。
吴旻睿身边聚集了几个富家子弟,多是与怀玉见过一面的足球队员,又或许是看在吴旻睿面子上,倒无人排挤他。
在各路人马纷纷择路准备进入森林之事,婉姝听到一声高呼从远处传来。
定睛一看,竟是王鸿远程鑫二人骑马而来。
王鸿远在郝家队伍前停下,短暂的打过招呼后就朝怀玉奔来,看起来十分高兴。
莫名地,婉姝特意去看郝威脸色。
果然,郝威不止对王鸿远态度冷淡,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比之前更冷了。
婉姝:……
她好像知道郝家夫妻俩的态度为何大相径庭了。
楚怀玉收到婉姝的目光,嘴角微动,终是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而后警告般瞪了眼王鸿远,让他别在今日惹事。
王鸿远保证似地拍拍胸脯,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有些麻烦不必你特意去找,当对的人出现时,它自己就会冒出来。
第105章 夫妻比赛
吴旻睿经常打猎, 对洞庭湖周遭坏境还算熟悉,便由他领头进入森林。
婉姝与包幼兰各自骑了马,在队伍靠后位置并驾齐驱, 小声交谈。
身后便是怀玉和王鸿远程鑫几人,各家侍卫小厮护在两侧警戒, 遂不必担心危险突袭。
程鑫看了眼左右,驱马靠近怀玉,低声道:
“这几日我一直派人盯着市场, 暂无发现, 周家所丢货物多是瓷器布匹酒水,若零散出售, 怕是很难抓住。”
“不过我觉得那些劫匪没胆子跑到城里沿市叫卖,无论是从利益还是风险考虑,一次性出手更为稳妥。”
“他们也不可能带着那些货翻山越岭, 除非买通户曹或是守城军将货物运走, 否则应当还在城内某个地方藏着。”
楚怀玉点头示谢, 沉吟道:“各个关卡都在戒严,应当不会出问题, 况且他们既是冲我而来, 不会在意这点银钱。”
“这批货或许就是他们用来对付我的关键,还请程兄帮忙多盯几日, 无论结果如何,楚某都会兑现之前的承诺。”
程鑫面露无奈,他与楚兄相识已两年有余, 自认为早已凭借一片赤诚之心打动对方,成了朋友,奈何郎心似铁, 遇事从不讲交情,只谈利益。
若非有圣人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兄长也说他总算交了位真朋友,他都要怀疑楚兄心里是不是只有爱情,没有友情。
总归是日久见人心,正如兄长所言,真朋友才不会将对方当冤大头。
再者说,就冲这次楚兄肯对他讲明周家背后的利害关系,往后谁敢说楚兄没把他当朋友,他就跟谁急。
至于楚兄对他的帮助总要给回报这件事,他渐渐也有了领悟。
“好说好说,友谊长存,生意不断嘛,嘿嘿嘿。”
不远处,王鸿远听见程鑫的贱笑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忍不住悄悄靠近,想听听他是否在说自己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