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哭声顿了顿,小声道:“我倒是看见了,但并不认识。”
侍卫追问,“敢问小姐可记得那人有何特征,比如穿着打扮?”
孟瑶想了想,声音更小了,“就,一身黑,长得倒是挺俊……跟狐狸精似的。”后面这句只红绡听到了。
“……”
问话的侍卫正要继续句,忽被旁边的兄弟扯了下,示意他往某处看。
侍卫见到立在不远处的男子,忙改口派人护送几人回休息区,并承诺王家定会给几人一个交代。
婉姝关心孟瑶,并未注意旁人,倒是红绡往那边瞥了一眼。
待几人离开,那人才现身,侍卫们比刚刚更加恭敬。
“拜见左使大人。”
王彦青挥了下手,目光扫过婉姝几人的背影,最后落到尸体上,“替我转告姨父,此事我会处理。”
侍卫们互看一眼,领命离开。
王彦青不过二十初头,挺拔如松,面如冠玉,明明是极讨人喜欢的长相,却因见过太多险恶,常年冷着一张脸,目光带煞,让人不敢逼视。
这位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审刑院左使,百姓口中的“玉面神探”,罪犯眼中的“活阎王”。
“出来。”
短短二字,便叫暗处之人浑身一抖。
王鸿远顿时后悔因好奇心太重而留下,刚刚就该与怀玉一起离开的,他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王彦青。
王鸿远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出来,缩着脖子打招呼。
“表兄。”
*
孟瑶是个心大的,进了休息用的帐子后,不必旁人多安慰,她自己就很快平复下来,开始向当时不在场的两人讲述惊险过程。
“我正给兔子拔草呢,听到动静刚抬头就被人捂住了嘴,下一刻就有暗器飞来,咚咚几声钉在树上,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家伙武功还不错,拔下暗器唰唰两下就还了回去,刺客那血呀,喷的老远……”
待她讲完,意犹未尽地回味了好一会儿,又忽然抓住婉姝的手,眼神认真。
“现在我终于理解你为何想要嫁给武将了,你说万一以后出游遇到个劫匪之类的,那些柔弱书生顶个屁用。”
婉姝:……
帐外的楚怀玉:??
婉姝说过想嫁武将?
孟瑶:“你不是说你父亲挑了几位武力超群、品性极佳的年轻武将,让你趁这次狩猎相看一番,能不能带我一起?咱俩有一人找到合心意的就不算白来一趟。”
一阵沉默后,楚怀玉听到婉姝羞窘的声音。
“可以,不过你不许张扬,咱们悄悄地看,万一没相上也不会尴尬。”
“好,我又不傻哈哈哈。”
楚怀玉僵硬在原地,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指着鼻子嘲笑。
看啊,你挖空心思想了那么多手段,还不是派不上用场,就算没了孟璟,她还是喜欢会武的,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婉姝就要喜欢旁人了。
你没机会的。
“不。”楚怀玉无声开口,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躲开那道声音,可那声音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木然的神情渐渐变得扭曲,似快被逼疯的困兽,即将要爆发之时,忽然有一人从帐边走出。
楚怀玉猛地抬头,本能地收敛了情绪,只一双如渊幽深的眸子仍有些渗入。
来人是个身姿挺拔的小厮,一看就习过武,对上楚怀玉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垂下脑袋,朝着帐子客客气气地开口。
“请问帐中可是顾姑娘?我家公子在林中捡到一只鹿,听说是顾姑娘猎到的,便遣小的送来。”
第15章 相亲 “你喜欢你表姐啊。”
小厮话毕,两名王家侍卫抬鹿走来,箭矢插在公鹿前腔尚未拔出,可见是一击毙命。
婉姝惊喜地从帐中出来,一眼看见怀玉在外头,讶然唤了一声,“怀玉?”
而后注意到另外三人,上前查看一番确认这头鹿是自己射中的,当即道谢。
“不知是哪位公子帮忙,一会儿我让人送半只鹿过去。”
小厮笑着拱手,“公子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请姑娘莫放在心上,因家中有事,公子已经离开,走前叫小的请来这两位擅长烧烤的兄弟,望姑娘此番狩猎顺遂高兴。”
抬鹿二人正身喊道:“姑娘尽管吩咐!”
婉姝见对方做好事不愿留名,便未追问,只多瞧了几眼小厮样貌,想着日后有机会遇到能够认出来。
“多谢公子好意,那婉姝就不客气了。”
小厮点头告辞,留下两名侍卫待命。
婉姝笑着对两名侍卫道:“辛苦两位兄弟去旁边的厨帐处置这只鹿,烤完给我留半只,另外半只你们自行分了去,全当是谢礼,还望两位莫嫌弃。”
“哪里哪里,鹿可是好东西,我们平日还吃不到呢,顾姑娘不嫌弃我们的手艺便是最好的奖赏了……大约一个时辰烤好,请姑娘稍作休息。”
二人乐滋滋地去了厨帐。
婉姝扭头看向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怀玉,依稀能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不由弯下腰去窥他表情。
“怎么啦,遇到我不高兴呀?”
楚怀玉摇头,“没有。”
“那是怕我告诉爹娘你从书院偷跑出来玩?”
“不是,请过假的。”
“那为何不开心?”
婉姝没听到回答,以为怀玉遇到难事不好开口,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想此处不是适合谈心的地方,便将怀玉带到自己的帐子里。
冲了一壶奶茶,将一杯推过去,示意怀玉坐下。
“我们是家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就算我帮不上大忙,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嘛,说吧,到底发生何事了?”
楚怀玉抬眸,眼中郁色更深,他是要做婉姝的家人,但绝不会是她此刻心中所想的那种关系。
“我,听说婉姝表姐遇到刺客,受了惊吓。”他说完再次垂下脑袋,像只因未能保护主人而失落自责的小狗,“若我能早些找到你,或许就能避开此事。”
婉姝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因为自己,诧异过后,瞬间无比感动。
有弟弟可真好啊。
“受惊吓的是瑶儿,我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着,况且就算我遭遇刺杀,也绝赖不到你头上,你是我表弟又不是护卫,怎能将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呢?”
楚怀玉神色恹恹,“本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婉姝表姐是不是觉得怀玉很没用,又不懂武功,所以嫌弃怀玉,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
听他这般自暴自弃,婉姝才是受到了惊吓,“我何时嫌你了,我本就不知道你也在这么,不是,你怎能这样想?”
怀玉这般胡思乱想实属稀奇,把婉姝都整不会了。
她沉默寡言、少年老成的表弟哪里去了?
楚怀玉微微仰头,用那双充满自卑的眼睛盯着婉姝,“婉姝表姐当真不嫌弃怀玉?会让我陪你狩猎?”
婉姝此刻只想把表弟哄好,哪会拒绝,“当然不嫌弃,你能陪我真是太好啦!”
楚怀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似是确定她没撒谎,才朝她扬起笑,“谢婉姝表姐不弃,怀玉定会护好您。”
少年笑和春风,冰雪似乎也会为之融化。
记忆中怀玉的情绪总是十分含蓄,从未露出过这般明晃晃的笑,阳光透过帘子打在他脸上,像是镀了层圣光,衬得他愈发温柔。
婉姝一时被晃到了眼,头一次对怀玉的容貌有了深刻的认知,她想,不需几年,怀玉光凭长相便能在信都扬名吧。
楚怀玉见婉姝瞧着自己愣神,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却装出不谙世事的样子,歪了歪头,疑惑出声。
“婉姝表姐?”
婉姝身子一僵,被抓包地羞耻感顿时遍布全身,慌忙低头捧茶,假装镇定地“嗯嗯”两声,喝了口茶道:“你喜欢吃烤鹿肉吗?也不知快好了没有。”
“嗯,喜欢。”
*
鹿肉烤好之前,王家派人送来鹿血酒与几张上好的兽皮,一是为刺客之事赔礼道歉,二是希望她们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扫了大家的兴。
为表诚意,王家嫡子王鸿远亲自登门。
王鸿远见到怀玉与婉姝一起,顿时放松下来,笑呵呵道:“我爹本想亲自来的,但觉着两位姑娘见到他会不自在,便叫我来了,希望顾姐姐原谅王家这次疏忽。”
婉姝嘴角一抽,不懂自己为何会被面前这位小山似地公子叫姐姐,但懂事的没有多问,点头答应对方要求。
怀玉冷眼扫过王鸿远,随后向婉姝解释,“王兄是我同窗,我便是受他邀请而来。”
王鸿远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就没了?
“哈,一室同窗三十有六,属我俩关系最好,不才斗胆跟着怀玉喊一声姐姐,顾姑娘若是不喜,我便不喊了。”
得知对方是怀玉唯一好友,婉姝当即摆手,回之以笑,“我家怀玉性子孤僻,能交到你这样活泼开朗的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是三月中旬的生辰,若咱俩相差不多,你唤我婉姝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