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璋面无表情地一声令下,当即有侍卫冲进来。
被点名的三人大惊失色,在被捂嘴之前吼道:“太子这是听不得谏言,要将我等灭口,你要趁陛下病重造呜呜呜。”
侍卫手疾眼快地将人捂嘴,好歹没让他说完指控太子造反的话,冒着冷汗把人往殿外拖。
魏璋冷笑,连个眼风都没给三人,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剩下的大臣。
“叛军直抵皇城而来,国家存亡之际,意图趁机挑起事端、结党营私者,当以叛国论处。”
“父皇身体抱恙,命孤监国,诸位可有意见?”
太子方才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对皇宫侍卫的掌控力,自然没有不长眼的再敢反对。
三位重臣毫无犹豫地齐齐躬身响应,“请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魏璋收回视线,甚至没有征求众臣的意见,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没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启城门,违者杀无赦。”
“请严大人整集兵马司所有兵卫,宵禁全城,安抚百姓,巡视……”
“调兵三营三千骑兵全速入京……”
最后太子才提及寿王,并且态度十分耐人寻味。
“潭州军叛国,罪无可恕,但皇叔一向忠君爱国,待孤更胜于亲子,必是受人奸人蒙蔽,此来或许有意质问于我,但绝无可能谋朝篡位,只怕皇叔此刻正受奸人裹挟,骑虎难下……为今之计,孤只能厚着脸皮去请勇安侯出面,秘密出城,去救一救皇叔。”
大臣们默默无言。
谁不知道当年勇安侯提前退休就是因为得罪了寿王,太子哪里是想救人,怕不是要勇安侯去行刺。
可再大的密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不会是秘密了,寿王只要不是个废物就不可能不加强防范。
太子到底想做什么?
魏璋目光划过为首的三位大臣,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孤相信在场诸位都是父皇的忠臣良将,不过事以密成,在救出皇叔之前,便请诸位留在宫中了。”
众臣恍然大悟,原来太子是故意说出“密事”,为的就是将他们软禁宫中,偏偏刚刚才有三位臣子被拖下去,他们敢怒不敢言。
待太子重新回到内殿,众臣立刻聚集到三位权臣身边,各自表达担心忧虑。
谢丞相耐心听了半晌,神情却是相当冷静,老神在在道:“太子心有沟壑,乃诸臣之福,诸位听命行事便是。”
御史大夫秦啸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没有多言。
太尉赵元丰更是秉承着一贯的中庸做派,假装看不懂众臣眼中的官司。
与此同时。
皇城四门守卫因为早就收到命令,严加把手,待过了开门时辰良久,有想要出城的百姓上前询问,均被喝退。
后来不知是谁说了句寿王造反,潭州兵就驻扎在不足百里处,不必官府出面,本地百姓便吓得纷纷回家,紧闭门窗。
然京城繁华之地,多的是消息不太灵通的外来客商百姓,听到风声才急急忙忙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或是投奔当地亲友去,寻个安身之所。
一时之间,全城乱哄哄的。
某处花楼包房内,一群昨夜喝花酒的醉倒楼中的公子哥被乍起的乱声惊醒,不由得大拍桌子骂道:
“花老板呢,外头怎么个事,吵吵嚷嚷跟西街菜市似地,老子花那么多银子,可不是来找罪受的!”
花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美妇人,很快就来到了这群公子哥房中,涂着厚重脂粉的脸蛋好似更白了几分。
“哎呦诸位爷,都别睡了,外头要打仗了,公子们赶紧回家去吧。”
一句话让脑子还没清醒的几人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
“什么仗也打不到京城来,花老板这是拿我们寻开心,莫非不想活了?”
一群年少轻狂的公子哥闹起来比外头还要严重,众人你一句我一语的吵嚷着,连带着掀桌子踢凳子,花老板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花老板不由将向角落榻上正坐着从容整理衣襟的美少年投去求助的目光,依她来看,这位才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果然,少年甫一开口,周围便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都是身份贵重之人,想来花老板不是有意危言耸听。”
朱御史家的小公子才掀了桌子,这会儿见大家都停了下来,不满地看过去。
“秦兄不会真信了这老鸨的胡言乱语吧?”
曹睿附和道:“秦淮你不会是在家关小黑屋久了,被吓没了胆子吧?”
大家这次出来相聚便是为了庆祝秦淮出逃成功,他怎么能向着老鸨说话呢?
秦淮嘴角微抽,暗暗吸了口气,浅笑道:“不如先听花老板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咱们再论其它?”
花老板感激地看了秦淮一眼,不等几人再闹,率先开口。
“今日城门没开,全城都百姓知晓了,说是寿王带兵造反……”
花老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顿时将一群没经过什么大事的纨绔镇住了。
“不,不能吧?”
刚有人出声,便见门口突然跑来两个神情慌张的小厮。
“少爷,不好了!”
喊话的是朱家小厮,另一名是孙家的,后者倒是没叫喊,而是走到孙祥身边耳语几句,只见孙祥大惊失色,二话不说便匆忙离开。
朱昀见此面露狐疑,见自家小厮也要上前耳语,当即嫌弃地拂开,“有屁快放,学什么小家做派。”
大家虽然聚在一起喝酒,却也不都是亲密无间的好友,朱昀就惯看不起孙祥。
朱家小厮都快急哭了,也顾不得场合,咬牙低声道:“老爷被下大狱了!”
朱昀愕然,下意识道:“爹不是进宫了吗?”
接着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念叨着,“完了,完了。”
纨绔也非完全不知轻重的,朱昀十分清楚,无论他爹犯了什么事,被抓的地点是皇宫,那就是轻则掉脑袋,重则抄家的大罪。
其他人骤闻噩耗,吓呆当场,并且开始后悔出来喝酒,担心会被连累。
“那个,朱兄家里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啊。”
有人第一个逃跑,自然有就第二,很快众人一哄而散,期间曹家的小厮也白着脸进屋,吓得曹睿定在原地。
无关人等离开后,秦淮给老鸨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关门离去。
曹睿与朱昀被关门声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就要出去。
“我,我要回家。”
却听秦淮温声开口。
“二位家中突逢大难,在事情尚未明了之前,还是莫回府才是,如此,或许还能在外打点一二,帮家里度过难关。”
二人闻言停下脚步,瞬间明白了秦淮的意思,若是家父所犯罪行累及全家,他们此事回去无异于送人头。
“对,对,不能回去。”
“秦兄救我。”
秦淮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安慰道:“二位待我如亲兄弟,秦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眼下局势紧张,若花老板方才所言不假,两位叔伯怕是因谏言触怒了太子才……”
曹睿面露惊惧,“前几日我意外听见父亲说太子勾结地方鱼肉百姓,陛下又病重,难道,是太子趁机逼宫?”
“曹兄慎言。”
朱昀急道:“那我们岂不是真的完了!”显然与曹睿是同样的想法。
秦淮引导道:“无论如何,这江山还是陛下的,任何人造反都罪不容恕。”
室内默然片刻,忽听曹睿咬牙道:“为今之计,只有帮忙拿下乱臣贼子,才可洗刷冤屈。”
朱昀茫然,“可,花老板说是寿王造反。”
曹睿横他一眼,“你怎不知是寿王察觉到太子要逼宫,是来救驾的。”
朱昀一愣,是啊,大家都知道寿王与陛下兄弟情深,说不准就是太子自觉暴露罪行,担心被废黜才逼宫的。
曹睿忽然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淮,心里好像察觉了什么,但面临家族倾覆,他才不在乎到底是谁造反。
“陛下有难,秦兄可愿与我等共同救驾?”
秦淮肃然敛目,“忠君爱国,乃我辈本分。”
秦淮原本就想引|诱这些人在京中起祸,助他行事,此刻只想说天助他也,比起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自然是满腔愤恨之人破坏力更强。
不等几人商量出具体如何行事,秦淮便又收到了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今夜勇安侯会秘密出城,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第141章 结束
清晨, 楚府下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婉姝用过早饭不久,云霞匆匆而来, 说怀玉得了急差要离开鹿城,为免发生意外, 教婉姝前往城外庄子暂避。
云霞不知内情,却知晓潭州生乱,局势紧张, 姑爷定是察觉不好才派人传话, 一切都是为了小姐安危着想,她心中便也生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