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五,宜嫁娶。
开脸绞面,三梳加笄,拜祖先,别父母。
随着一阵爆竹声起,孟瑶以最美的样子出门了。
成婚六礼,谢家面面俱到,表现出了十足的重视,今日迎亲更是十里红妆。
排场嫁妆虽比不上风婕郡主的壮观,却也称得上信都头几份,热闹程度也并不逊色。
谢寻骑着高头大马,一袭大红婚服配上扎眼的笑,简直可谓妖孽再世,看呆了许多人。
直到迎亲队伍走出好远,还有人没回过神。
“老天爷,嫁给这样的俏郎君,饭都能多吃两碗吧。”
“孟家姑娘真有福气。”
泸州距冀州几百里,需要乘船去,孟家舍不得女儿,孟璟一直送至渡口,在孟瑶登船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婉姝也跟了来,见此也鼻子发酸。
瑶儿,一定要幸福啊。
一旁陈妙玲拿着帕子点了点眼角,随后安慰婉姝,“谢孟皆是钟鸣鼎食之家,瑶儿又不是吃亏的性子,定不会受委屈的。”
婉姝咬了咬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很是担忧。
正因孟瑶性子直,脾气暴,才更容易受委屈,更别说她与谢寻之间有恩怨,若两人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孟瑶。
回孟府的路上,婉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注意到陈妙玲频频投来目光,以及欲言又止。
在酒席快要结束时,有丫鬟过来悄悄对婉姝说了句话,婉姝点下头,侧身向母亲小声请示。
“娘,我去跟妙玲姐姐说几句话。”
楚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传话丫鬟。
“一会儿就散席了,长话短说。”
“女儿省的。”
婉姝随丫鬟出门,春燕自然跟着。
穿过两道月门后,只见小春伸着脖子站在假山旁,一脸焦急之色,见到婉姝立马迎了上来。
“顾姑娘。”
婉姝看一眼引路丫鬟,后者立刻福身退下。
婉姝这才问小春,“发生什么事了,玲姐姐呢?”
小春闻言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作势要给婉姝跪下,“求姑娘帮帮我家夫人吧。”
婉姝赶紧虚扶一把,关切道:“有何事你直说便是,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小春起身抹了把泪,哽咽道:“前几日我家老爷进京办事,迟迟未归,昨儿太太得到消息,说老爷被人构陷入狱。”
婉姝与春燕对视一眼,有些惊疑小春为何对自己说这些,接着便见小春再次哭了出来。
“太太说是赵家怪我家没能做成您与赵公子的婚事,想让夫人请您与赵公子说说情,夫人不愿意让您为难,惹太太大怒,太太还说参加完孟家婚礼回去便罚夫人跪祠堂,夫人前段时间病了,如今身体正虚弱,定受不住的,奴婢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小春扑通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求姑娘看在往日情分,帮帮我家夫人吧,只要您肯与赵公子说几句好话,便是要奴婢的命都成。”
婉姝被惊得后退一步,没想到小春会说出这番大胆之言。
春燕率先反应过来,怒声叫小春闭嘴。
“我家小姐与赵公子清清白白,可没那么大面子,再说就算是你家老爷因你家太太干的事遭了报应,你怎么有脸来求我家小姐呢?又端着这副可怜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小姐欠了你们!”
小春仿佛没听见春燕的嘲讽,一个劲儿磕头求婉姝,“呜呜呜奴婢求您了,我家夫人何其无辜呀,求您了。”
婉姝有些头疼,“你先别哭,听我说几句话。”
小春这才止了哭声,“您说。”
婉姝默了默,声音柔和而不失郑重。
“先不说我与赵公子能否说得上话,张大人乃朝廷命官,官场上的事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插手的,张太太与其打我的主意,还不如尽早去找证据,或是报达天听,赶紧为张大人伸冤才是头等事。”
小春惊讶抬头,似乎不敢置信婉姝不愿帮忙。
婉姝抿了抿唇,语气越发严肃,“当家主母也没有随便欺负人的道理,玲姐姐背后还有娘家,说不定张太太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不会真对玲姐姐如何的。”
言尽于此,婉姝相信以玲姐姐的智慧定不会任由婆母磋磨。
小春呆愣地跪在原地,直到婉姝二人消失在眼前,才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回到自家主子身边。
陈妙玲听完小春的转述,垂眸静默片刻,语气难免失落。
“婉姝所言并无道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她。”
话是这样说,陈妙玲眼底却划过一抹委屈。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婉姝竟连这点忙都不愿帮她了吗。
小春小声抱怨道:“就是看不起咱家罢了,若是换成孟姑娘,肯定早就上赶子去帮忙。”
陈妙玲眼眸暗了暗,终是什么都没说。
*
回家途中,婉姝与母亲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楚氏听完微微皱眉,神情严肃,“此事你做的对,万万不可去找赵家公子为张府求情。”
“可是,万一玲姐姐回去后真被罚跪……”婉姝想到张太太的刻薄,有些放心不下。
楚氏拉起女儿的手,目露心疼,“傻孩子,你也知道陈家是什么样子,你觉得,陈家出来的下人有胆子替主子拿主意吗?”
婉姝愣了愣,“母亲是说,是玲姐姐让小春来找我的?”
楚氏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娘出嫁前也有许多好友,如今还在来往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有的是因家族利益,有的只逢年过节问候几句,这些变化往往并非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变了,而是立场所致。”
“姝儿,有些人的离开是注定的,挽留执着只会加深彼此痛苦,倒不如顺其自然,时间会证明一切。”
婉姝回到家时脑子还是混乱的,她不明白,玲姐姐只是让小春代替她求了自己一次,母亲为何会讲那些饱含深意的话。
可经过母亲的提醒,她确实隐隐察觉到了自己与玲姐姐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大概从望月城时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姐,连奴婢都看得出来张夫人在跟您耍心眼,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春燕看不得婉姝苦恼的样子,在梳洗完毕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婉姝钻进被窝,否认道:“别胡说,我只是看到瑶儿也出嫁了,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春燕无奈摇头,将昨晚的香囊放置在婉姝枕边,安慰道:“小姐尽快找个如意郎君,心里就不空了。”
“好你个小妮子,竟敢打趣我!”婉姝坐起身与春燕闹作一团。
“哈哈哈小姐,奴婢错了,小姐别挠我痒痒肉啦,啊哈哈。”
主仆二人笑闹了一会儿,直到宝妹端着参汤进屋才停下。
“小姐,太太说明日去香山庙还愿,叫您早些休息呢。”
主仆二人看到宝妹懂事的表情,再不好意思闹了。
婉姝喝完汤躺下,让二人也去休息。
春燕应了一声,为婉姝放下床幔后便去灭烛火,只留下一盏照纱灯使屋子有些光亮。
宝妹小声询问春燕:“用点些安神香吗?”
春燕想到陈妙玲主仆今日所作所为,点了点头,去取香料时发现上一盒用完了,特意拿了楚怀玉过年时送的来用。
婉姝意外的没有失眠,并且做了一场令她极为羞耻的梦。
梦里她穿着华丽漂亮的嫁衣,自己跑出了顾府大门,迫不及待地朝新郎奔去,最后跳进新郎怀里,搂着他脖子笑得一脸幸福。
婉姝醒来时都是笑着的,直到她意识到梦中俊朗无双的新郎是楚怀玉。
第48章 孕事 婉姝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最令婉姝羞耻的是, 梦里的她在嫁给怀玉时笑得那样自然开心,好似嫁给怀玉是她期待已久的事。
婉姝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于是到达香山庙后,婉姝无比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忏悔祈祷, 希望佛祖帮自己去除邪祟。
直至她自己想通,只有关于相看对象的梦境才能信, 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普通梦。
梁氏率先从蒲团上起来,看见婆母和婉姝还在跪着,悄悄退出佛堂, 站在门外抬手抚了抚发闷的胸口, 黛眉微蹙。
来时有些晕车,她以为很快就好, 不成想越来越难受,胸闷气短还想吐。
翠儿见梁氏脸色发白,担忧道:“大奶奶可是又难受了, 奴婢还是告知太太吧?”
梁氏摇头, 细声道:“只是有些晕车罢了, 休息一会儿便好,这点小事哪里值得让婆母操心。”
翠儿不安道:“可是大奶奶从不晕车。”
梁氏笑了笑, “谁说我从不晕车, 怀源儿的时候我可娇气了,那时候还是你姐姐伺候我……”
说到这, 梁氏忽然面色一僵。
翠儿猛然瞪大眼睛,惊喜地望向梁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