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不知赵珅是鲁莽冲动还是故意为之,但他眼底的偏激实在令人不得不防。
赵珅听出楚河竟然怀疑自己是绑架婉姝的幕后真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随你怎么说,婉姝呢?我要确认她安全。”
“婉姝好的很,我是她亲舅舅,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
“婉姝,你还好吗?婉姝!”
赵珅情急之下在门外呼喊,自然得不到婉姝的回应,越发确信楚河身份可疑,当即出手发起攻击。
楚河微微侧头躲过赵珅的拳头,而后一掌打在他肩头,将他拍飞出去。
赵珅被手下接住,半边身子发麻,脸色黑如锅底,立刻下令捉拿楚河。
不过他的人没来得及动手,贺枫忽从院墙外飞身进来,落在门口剑指赵珅一方。
与此同时,楚怀玉带人从大门进入院子,迅速将赵珅一伙人包围起来。
楚怀玉手执长剑,黑眸冷冷扫过赵珅,看向楚河,“表叔,婉姝呢?”
楚河见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偏了下头示意婉姝在房里。
“婉姝没事,就是有些被这些人吓到了。”
楚怀玉与赵珅脸色同时一沉,前者抬剑就要杀人。
赵珅在手下的掩护下躲过一剑,怒吼出声。
“是我救了婉姝!”
程鑫注意到院子里的尸体与赵珅不像一伙的,且还有两名官兵在场,立刻上前拉住满身杀气的楚怀玉,劝道:“先问问情况再说。”
楚怀玉虽然停了脚步,但眼中杀意丝毫不减。
目睹全程的鹿城官兵生怕双方杀起来,连忙出声解释情况。
楚怀玉听完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讽令赵珅感觉自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践踏,他挣开手下,怒气冲冲朝楚怀玉走去。
“你。”
“好了,既然大家都是存着善意而来,顾府定会记下这份恩情,尸体我会处理,绝不会给诸位添麻烦,此事到此为止,相信诸位也不会胡言乱语坏了顾府名声。”
楚怀玉出现验证了楚河的身份,赵珅不敢再放肆,于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忍下怒意,保证道:“我带来的人定不会出去乱说,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程鑫也立刻表明态度,“我们都是怀玉的朋友,肯定不会乱嚼舌根。”
楚河点了下头,开始下逐客令。
“方才听赵公子说要赶去鹿城处理公务,此处院小也不便招待诸位,各位请便吧。”
赵珅没见到婉姝,心有不甘,但也看出楚河对自己心有防备,若是强留只会更惹人反感,只好拱手告辞,离开之时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楚怀玉。
楚怀玉同样脸色难看,但见楚河看向自己,似又要赶人,当即偏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处理院中尸体。
程鑫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招呼大家行动起来,还不忘对楚河露出讨好道:“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好,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楚河默然,眼看他们一人背着一具尸体离去,只剩楚怀玉倔强地站在院中,显然不见到婉姝不罢休,楚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春燕在柴房,让她来给婉姝换衣服。”
楚怀玉眼睫颤了颤,僵立在原地。
为什么要换衣服,楚怀玉不敢问,不敢想。
好一会儿,他才动身朝柴房走去,如行尸走肉一般。
“表少爷,这是哪,小姐呢?”
楚怀玉没有解释,让她去照顾婉姝。
春燕见楚怀玉面色沉重,结合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跌跌撞撞跑出柴房。
楚怀玉本想跟出去,却是踉跄几步,一手扶墙才没有摔倒,他试了几次也没能站直身子,覆在墙上的手掌慢慢收紧,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有些事不是他不愿接受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自己狂妄自大说那些话让婉姝心烦意乱,又强出头惹她担心,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到婉姝可能遭受之事,楚怀玉便心痛到无法呼吸,唯有利用身体之痛刺激自己,大口喘息了几次,才没有瘫倒下去。
他要见婉姝,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不能倒下。
一滴泪从眼眶中滴落,楚怀玉抬手挡住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直起身子走出柴房。
楚河依旧挡在房门口,见楚怀玉朝这边走来,问他,“鹿城的事处理好了?”
楚怀玉擅自离开衙门已是自找麻烦,此时回信都只会令顾府难做。
“我看她一眼就走。”
此时春燕走了出来,哽咽道:“这里没有衣裳,奴婢给小姐擦了擦,三舅爷,您是来接小姐回家的吗?”
楚怀玉想进去被楚河挡下。
“婉姝需要尽快看大夫,我们即刻就走,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
楚河说完走进屋,将婉姝用毯子包裹严实才抱了出来,路过楚怀玉时并没有停留。
程鑫几人回来时,小院中只剩下楚怀玉一人。
程鑫有些惊讶楚怀玉没有跟去信都,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既然要回鹿城,我们尽快出发吧?”
此刻天还未亮,若鹿城那边还没发现楚怀玉失踪,或许还能赶回去做些弥补。
楚怀玉点头,让王大富与另一人留下处理后续事宜。
临走前,王大富悄悄告诉楚怀玉,何蓉没有死,被他藏了起来。
“替我好好招待她几日,千万别让她死了。”
*
晨光熹微,赵珅乘马车抵达鹿城城门时,一阵马蹄声从旁掠过。
赶车的广乐转头小声报告。
“公子,楚怀玉他们刚刚入城了。”
赵珅正撑着额头埋首沉思,闻言缓缓抬起头,良久才开口。
“广乐,你跟我多久了?”
“回公子,小人八岁就伺候您,已有十一年了。”
“有件事只有交给你去做,我才能放心。”
“小人万死不辞。”
赵珅幽暗的眸子充满阴霾,并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既然所有人都当他是不择手段的小人,若不真做些什么,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无能?
楚怀玉在他眼里不过是只蚂蚁,从前不屑于背后耍手段才让他蹦跶这么久。
从被婉姝用球杆击中的那刻起,赵珅便知道自己做不成君子了,而如今,心底最后一丝顾虑被消除,他开始接受内心的暗域。
他生于望族,不求权势,不贪富贵,只要婉姝一人,他可以为了婉姝放弃一切,世上再没有比他更爱她的人。
顾婉姝,只能是他的。
就算手染鲜血,他也绝不放手。
第73章 “你该感谢他放你一马。……
楚怀玉进入鹿城后得知太守黄绪已经抵达衙门, 并未按照程鑫的提议去收买衙役,反而主动自首。
他被带到黄绪面前时,黄绪正在为案子发愁, 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公然违反禁令,打伤衙役擅自离衙,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下官得到消息,有人拐卖各地女子在鹿城拍卖,下官怀疑鹿城官员牵涉其中, 这才出此下策。”
下级弹劾上级是官场大忌, 稍有不慎便会前途尽毁。
黄绪目光犀利地打量着跪在案前的楚怀玉,心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最好查到了什么, 若是信口雌黄,休怪本官不顾同门之情,将你押入大牢。”
十年前屈游被请到九华书院教书, 第一日便放言不再私收学生, 连顾府也不知楚怀玉三年前拜屈游为师。
而黄绪十岁拜入屈游门下, 至今三十年,乃屈游得意门生之一, 他也是在楚怀玉刚入仕时才知晓此事。
黄绪明白老师是要自己照拂小师弟, 既惊讶又好奇,默默关注了他一年之久, 知道楚怀玉擅于破案,但并不赞同他如昨晚般任性之举。
此刻虽还算满意楚怀玉的坦白,但有意压压他的性子, 这才冷脸相待。
楚怀玉玲珑心思,看出黄绪的意图,态度越发恭敬, “不知大人可听说过暗场?下官昨晚亲自去了拍卖会,发现其间堪比黑市,马球大会赌场只是其冰山一角。”
黄绪从一方县令慢慢升至太守,自然清楚各地皆有黑市,但像鹿城这样猖獗的确实少见。
“有所耳闻,你是说柳家勾结暗场牟利,不止是在马球大会,还拐卖人口?”
“柳家参与多少尚且不明,但暗场如此肆无忌惮,定少不了与官勾结,柳晗等人在证据面前三缄其口,或许背后藏着大人物,这也是大人您发愁之处,不是吗?”
黄绪眯了眯眼,有些怀疑楚怀玉已经查到丁家与太子的关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怀玉知道大人不想卷入皇权斗争,但您当清楚,自从令夫人献上文淑皇后宝妆那刻起,您再无可能置身事外,与其瞻前顾后,何不先发制人?”
“你。”黄绪被楚怀玉大胆的言论惊到,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