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非儿子故意隐瞒,怀玉闷声干大事,您让三舅告知我才知情,加上父亲的事,儿子情急之下做此应对,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怀玉这两日倒是闲,但被人盯着,不好频繁来家里……”
楚氏挥挥手没再追究,毕竟顾承封不是毛头小子,事到如今,她再刨根问底倒显得儿子无能。
索性与陈家已经结仇,她并不反对给对方下套。
“你们谨慎些别被抓住把柄就好,听说周大人今日到了,你可有打听到你爹为何入狱?”
顾承封脸色古怪一瞬,把父亲因收下属宝剑被人弹劾贪赃一事如实说了。
楚氏听完脸都黑了。
顾贤年轻时是有些看重钱财,但全是为了妻儿富足,也绝非唯利是图之人,自从当上都尉,知晓官场诡谲,更是谨防小人陷害,从不占人便宜,且自身作风勤俭。
唯一需要花费些钱财的爱好就只有收藏各类兵器,毕竟是曾经驰骋沙场的武将,一般的武器他还瞧不上,故而到如今也没收藏几件,万万没想到就跌在此处。
听说那献上宝剑的属下勾结外商倒卖禁品,拐卖人口,无恶不作,皇帝怀疑顾贤参与其中,且有证据,楚氏额角突突地跳,如果顾贤在场,必然狠狠拧他。
“母亲不必过于心急,与周大人同来的还有钦差大人,正是为了查明此事,想来皇上是信任父亲的。”
楚氏却不像儿子这般乐观,“信任有何用,若查不出皇上想要的结果,你爹便是替死鬼。”
“鹿城为引,抓出那么多罪大恶极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替死鬼。”顾承封起身朝母亲一拜,郑重而意味深长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为父亲讨回公道。”
楚氏见儿子信誓旦旦,知道以他的性子若无十成把握定不会这般说辞,心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为娘信你,珍儿这两日担惊受怕,若无其他事,你便去陪陪她吧。”
顾承封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坐了回去,沉吟片刻后道:“周大人今日提起,过些日子王彦青大婚,青州会来人祝贺,言语间暗示,若咱家也有意,届时周家会上门提亲。”
楚氏前晚已经深虑过此事,便道:“你父亲前途未卜,我如今也分身乏术,若随意许诺,耽误两个年轻人是小,万一连累人家仕途就不好了。”
顾承封想想也是,万一父亲真的获罪或是被贬,到时候就算自家愿意联姻,恐怕对方不答应,若此时忙着表态,反倒让人觉得自家急于攀附权势。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周了。”
“你很看好周家?”
“外祖母看重的人家,必然是极好的,儿子也派人打听过周家郎君,确实颇具才名,且十分洁身自好。”
楚氏心中叹息,能得儿子这般夸赞,想必那周家郎君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婉姝已经心有所属。
“先解决你父亲的事要紧,否则你妹妹怕也无心考虑婚事。”
楚氏说的没错,婉姝此时正因父亲之事两夜未曾睡好,就算母亲兄长不说,她也看得出父亲出了大事,哪里还有心思想旁的。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还真有人不顾局势,想向顾家提亲。
也非旁人,正是才到京城不久的赵珅,得知顾家落难,他想了又想,决定先修书一封,向婉姝分析利弊,若她愿嫁入赵家,赵家定全力保顾家无事,也算表明决心。
婉姝也是看过信后才知,顾家已陷入危难之际。
第81章 联姻之意
夜凉如水, 阴风阵阵。
顾府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偶有下人在院中穿梭, 步履匆匆,不敢发出声响。
顾承封从堂屋出来, 便见婉姝立在西厢廊下,覆在廊柱上的纤影随风摇摆,似随时可能被吹散。
顾承封阔步走过去, 目光触及婉姝苍白的面容, 眉头微微皱起,冷眼扫过一旁的春燕, 接着对上婉姝的视线,满眼关心,“今儿风凉, 怎么站在外头?”
“睡不着, 想与兄长说说话。”
顾承封瞧着婉姝明显消瘦的小脸, 以及眼下青色,意识到她应是听到了外头那些不好的传言, 想过问父亲之事。
心里暗恼下人多嘴, 想着一会儿便让宋管家将内院好好整顿一番,面上则又柔和了几分。
“去书房说吧。”
正房西耳房便是小书房, 几十步的距离,兄妹二人很快进屋。
秋实麻利地奉上茶水点心,便退出书房与春燕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婉姝在兄长的示意下捧起热茶用了半盏, 身子暖了些,急躁的心绪也跟着安稳下来,但眼底的担忧依旧不减。
顾承封接收到妹妹的目光, 放下茶盏,主动开口。
“最近多事,冷落了妹妹,都是兄长粗心,你是想问父亲之事吧,哥哥方才与母亲说完,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父亲定会安然归家,你不必为此忧虑。”
在婉姝记忆中,兄长总是可靠的,如父宽厚,如母体贴,又比朋友更擅倾听,从小到大,她遇到难题需要帮忙时第一个找的多是兄长。
若没有收到赵珅的来信,她为着不令兄长分心也会听了他的劝慰乖乖缩在其羽翼下。
可信中说父亲受贿人证物证俱在,龙颜大怒,父亲如今已下大狱,前途未卜,教她如何能继续假装一切安好?
赵珅言词很是委婉,但意图明确,两姓联姻,可助解困。
赵家在朝廷的地位,即便不刻意去了解也知一二,赵珅父亲乃当朝太尉,位高权重,若有太尉从中斡旋,翻案的可能性便大许多。
婉姝笃信父亲是冤枉的,倘若嫁人能解父亲之困,她甘之如饴。
于是不去探究兄长话中几分真假,婉姝拿出袖中信纸递过去。
这封信是宝妹外出采买时收到的,她年纪小,少有人关注,此事便没传到其他主人耳中。
顾承封带着疑惑展开信纸,习惯性先扫了眼落款,一个“珅”字令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待看完内容,脸色已然黑沉如墨。
“砰!”
信纸被重重拍在桌上。
被人称为笑面狐狸的顾指挥少有的没控制住表情,一向上翘的唇角紧绷,满面寒霜,杀气腾腾。
到底顾及在妹妹面前,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将滔天怒意化为一声冷笑。
“想凭一纸含糊其辞的私信博个雪中送炭的名声,哈,好个精明狂妄的小子,好个居高临下的赵家!”
“哥……”
“婉姝,你莫要被这小子蒙骗,赵家若是诚心联姻,何需咱们答应什么才肯行事,便是不付诸行动,也该提点一句以表善意,而非专挑些恐吓之言,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让他一个小辈私信与你,言语暧昧,既唐突了你,亦是看轻了顾家。”
顾承封神色认真,句句犀利,生怕妹妹被哄骗了去。
婉姝确实没想那么多,此刻明白这封信暗藏的小心思,她并不像兄长那般生气,反而格外冷静。
顾赵两家本就没有交情,因之前提亲之事还有些龃龉,赵太尉凭什么在两家无关系时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帮顾家呢?
“两姓联姻,本就是利益绑定,赵家门第确实高于我顾家,我们有求于人,合该姿态放低些,不是吗?现下赵家再次求娶,也算诚意,何不顺势而为?”
顾承封震惊于妹妹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置于利益天秤上,且一脸平静,好似事情本该如此。
一时失语。
婉姝面露笑意,不失郑重。
“哥哥,我十八岁了,这几年经历许多,自认为稳重了些,已然明白婚姻大事中家世与人品同样重要,其实赵珅人不错,对我有心,而赵家传承深厚,家主行事谨慎,必不会轻易倒了……”
顾承封沉默地听着妹妹分析利弊,无外乎与赵家联姻利大于弊,她心甘情愿,未来可期。
婉姝真的长大了,顾承封如是想。
对于世家子弟,权衡利弊是必修课,聪明人绝不会拘于小情小爱,无论男女。
婉姝若能坐到一直这般理智看待世事,将来必不会难过,这是好事。
可看着这样的妹妹,顾承封只觉心痛。
父亲从没有利用子女联姻绑定利益的想法,故而不曾要求子女为家族牺牲,教育并不刻板,他与妹妹性格迥异皆是天生。
婉姝从小率性天真,因这几年经历许多才被逼成长,说到底是父兄没能保护好她。
顾承封心中郁闷无处解,愤怒不得发,只余无奈,也因此越发冷静。
一声轻笑,已然恢复从容,面上重新挂起极具迷惑性的笑容。
“傻妹妹,我顾家还没到山穷水尽、孤立无援的地步,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赵家现任家主为人谨慎,他纵子传来私信虽有些下作,但也并非全是恶意,赵元丰乃天子近臣,他没有拦截信件,便说明圣上并未下定决心要处置父亲。”
“我手中已掌握能够为父亲脱罪的证据,之前不发是担心局势有变,你可安心矣,至于你的婚事,便等父亲回来再定吧。”